拉拢武将
谭弘毅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暮色已经漫上来了,院子里暗了一大半,只有槐枝顶端还留着一线浅金色的余光。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扑棱棱地飞起又落下。
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那件玄色的便服披上,对石柱说:备轿。进宫。
石柱没有多问,转身出去安排了。轿子从谭府后门抬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了,街巷间亮起了稀稀落落的灯笼。谭弘毅坐在轿中,靠着轿壁闭着眼,轿子行进的颠簸传上来,一下一下的,像脉搏在跳。他没有带任何奏折,没有带任何文书,空着手进的宫门。
乾清宫东暖阁里灯火通明。皇帝正靠在炕上看一本游记,见谭弘毅深夜入宫,放下书,目光中带着几分探询,却没有开口问。谭弘毅跪地叩首,起来后也不急着说话,先看了一眼皇帝的面色——比元宵那晚好了一些,虽然眉宇间仍有倦意,但至少不像那晚那般灰败了。
陛下,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措辞也平淡,春寒料峭,请陛下保重龙体。夜里多添一件衣,莫要着了凉。
皇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暖阁里的烛火跳了一下,明灭之间,皇帝的目光落在谭弘毅脸上,像在端详一件他早已看惯了的东西,却发现今天它多了一道不起眼的细纹。他慢慢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洞穿之后的平静:子恒,你话里有话。
谭弘毅垂首,目光落在地面上:臣不敢。臣只是担心陛下的身子。近来天气忽冷忽暖,臣在府中也时常觉得疲惫。陛下是万金之躯,更该当心。
皇帝没有追问。他又看了谭弘毅片刻,然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摆了摆手:朕知道了。你回去歇着吧。
谭弘毅叩首,退后三步,转身走出暖阁。他的脚步不紧不慢,踩着乾清宫光滑的金砖,一步一步,节律分明。走到门口时,他听到身后传来皇帝极轻的一声叹息,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说的——朕的儿子们,要是都像你这样就好了。
谭弘毅没有回头,跨过门槛,走进了夜色里。宫墙上的灯笼已经全亮了,暖黄的光在早春的夜风里轻轻摇晃,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甬道的青石板面上。他一路走得很稳,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