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布局
他没有急着拆。先拿起来掂了掂,又对着灯光照了照封口,确认没有被人动过手脚,才用刀刃轻轻挑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纸。信写得不长,字迹粗犷潦草,透着一股武人特有的利落——赵某愿唯大皇子马首是瞻。边关十万将士,皆听殿下号令。
石柱看完,面色不变。他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封口的火漆已经破了,他用一枚新的暗记章重新封好,放进怀中,起身出门。夜风凛冽,他裹紧衣袍,快步消失在巷口的暗影里。
二月初六清晨,那封信到了谭弘毅的案头。
石柱亲手送来的,没有经过第二个人手。他站在案前,低声道:大人,宣府赵总兵的密信。大皇子那边的信使还没出京,被我们的人半路截了。原信没动,抄了一份,原件已经按原路送回去了,不会打草惊蛇。
谭弘毅接过信,拆开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信纸在他手里轻飘飘的,薄薄一页纸,却像一块烧红的铁,搁在掌心里,烫得让人不得不重视。他没有说话,将信纸折好,收进书案侧面的暗格里,拉上暗格的小铜门,上了锁。铜锁合上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像为这个早晨落下一个笃定的句点。
李慎此时正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山西的考成简报。看到谭弘毅的神色,他放下简报,问了一句:大人,出事了?
谭弘毅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那封密信的大致内容说了一遍。说完后,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大皇子急了。他以前不动,是因为觉得自己有嫡长名分兜底,不急。现在老二和老五都在动,他坐不住了。一坐不住,就容易走错棋。
李慎皱眉:那封密信,您打算怎么办?
谭弘毅摇了摇头:不动。截一封密信容易,但截住一封,截不住十封。大皇子既然已经动了联络边将的心思,就不会只给赵总兵一个人写信。我们现在动他,反而打草惊蛇,让他知道自己被盯上了,到时候藏得更深。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早春的风涌进来,带着泥土解冻后特有的湿润气息,继续盯着。让石柱加派人手,大皇子府上出来的人,跟紧了;宣府、大同、辽东,送进京的信,一封都不能漏。
李慎抱拳:下官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合上,值房里又只剩谭弘毅一个人。他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株老槐树,枝头的嫩芽比前几天又大了一圈,有几片已经撑开了叶苞,嫩绿的一小点,在晨风中轻轻颤着。春意正在悄无声息地渗进每一条枝干、每一寸土地,就像那几股暗流正在悄无声息地渗进这座城的每一条缝隙。
他喃喃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天下刚稳,又要乱了。
晨光从窗口斜斜地照进来,在他书案上铺开一道明晃晃的金线。他站了一会儿,关上窗,走回案前坐下,重新翻开那份山西的考成简报。笔尖蘸了墨,落在纸面上,批了一行字,字迹依然端稳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