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望恩师
青藜书院在射湾镇外的一座小山上,是湘洛县最好的书院。谭弘毅少年时曾在这里读书,山长姓陈,名讳启正,是位饱学鸿儒,对谭弘毅有知遇之恩。
十二月初一,天气晴朗。
谭弘毅换了一身便服,带着谭安,骑马往青藜书院而去。石柱跟在后面,马背上驮着两个大包袱,装着京城的茶叶、绸缎,还有一套新刻的《十三经注疏》。
书院的山门还是老样子,青石砌的台阶,两扇木门斑驳褪色,门楣上“青藜书院”四个字还是当年山长题的。院墙外的老槐树比记忆里粗了一圈,树冠如盖,遮住了半边天。
谭弘毅在山门口下了马,整了整衣冠,大步走了进去。
陈山长听说谭弘毅来了,放下手中的书,从书房里迎了出来。他年近七旬,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腰板挺得笔直,走起路来不带半点老态。看到谭弘毅站在书院的月洞门前,他的眼中满是欣慰,嘴角的笑意从眼角一直漫到眉梢。
“弘毅,你回来了。”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长者的慈祥和师者的威严。
谭弘毅上前几步,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双手垂在身侧,腰弯得很深:“先生,学生回来看您了。”这个礼,不是官场上的虚礼,是学生见恩师的真挚。
陈山长连忙扶起他,一双枯瘦的手握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从头顶看到脚底,又从脚底看到头顶,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真的。打量完了,他点点头,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发紧:“好,好。气色不错。官做大了,人没变。”后面三个字说得很重,像是在夸他,又像是在放心。
谭弘毅摇头,笑道:“学生永远是先生的学生。不管官做多大,在先生面前,都是那个背书磕巴、挨过戒尺的学生。”
陈山长笑了,笑得胡子一翘一翘的,眼角的皱纹堆成了好看的褶子。他将谭弘毅引进书房,让他坐下。书房不大,四壁全是书,有的线装,有的抄本,有的书页已经泛黄了,边角卷起,带着岁月的痕迹。案上摆着一方古砚,砚台边缘磨得光滑发亮,笔架上挂着几支毛笔,笔尖还湿着,墨迹未干,显然是刚才还在写字。
谭弘毅让石柱把礼物搬进来,一一放在案上:“先生,这是学生的一点心意。京城的茶叶、绸缎,还有一套新刻的《十三经注疏》,请您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