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入湘江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江面,把远处的山、近处的水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白纱。码头上已经热闹起来——挑担的、推车的、牵牛的、抱鸡的,人来人往,嘈杂而鲜活。几个妇人蹲在岸边洗衣裳,棒槌起落间水花四溅;一个老汉赶着一头水牛从跳板上走过,牛蹄子踩得木板“咚咚”作响。
谭弘毅站在船头,看着眼前这座熟悉又陌生的码头,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变了。码头比以前大了,停靠的船比以前多了,岸上的房屋也比以前密了。但有些东西没变——江水还是那个颜色,腥腥的、黄黄的;岸上的吆喝声还是那个调子,拖长了尾音,带着湖广特有的腔调。
苏静姝抱着谭宁走到他身边,轻声问:“到了?”
谭弘毅点点头,喉咙有些发紧:“到了。”
谭安从舱室里跑出来,踮着脚尖往岸上看:“爹爹,咱们到家了?”
谭弘毅蹲下身,抱起儿子,指着岸上的码头:“到了。这就是湘洛县的码头。爹爹当年就是从这里坐船,去京城赶考的。”
谭安睁大眼睛看着岸上的一切——那些挑担的、推车的、牵牛的,在他眼里都是新鲜事。他指着岸上的一头水牛,声音里满是惊奇:“爹爹,那是什么?好大!”
“那是水牛,专门耕田的。”谭弘毅笑道,“等你到了老家,还能看到更多。”
石柱从船尾走过来,低声道:“大人,我已经派人去打听过了。县衙那边不知道咱们来,码头上没有官员迎接。”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
谭弘毅点点头:“好。你去买十几匹马,再雇两辆马车。咱们弃船登岸,骑马回射湾镇。”
石柱抱拳,转身去了。
不到半个时辰,马匹和马车都备好了。谭弘毅换了一身便服,青色的棉袍,腰束革带,脚蹬皂靴。这副打扮,看上去像是个回乡的读书人,而不是朝廷的阁老。苏静姝抱着谭宁坐进马车,谭安趴在车窗边,好奇地看着外面的世界。谭弘业骑着一匹枣红马,走在最前面;谭弘福骑着另一匹马,走在最后面收尾;二十名亲兵换了便装,散在队伍前后,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是护卫。
谭弘毅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泊在码头的官船。船身的漆在晨光中泛着黑亮的光,桅杆上的青色旗帜已经降下来了,船工们正在收拾缆绳。他在船上住了一个多月,如今要离开了,心中竟有些不舍。
“走吧。”他一抖缰绳,策马下了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