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江
“你老了。”她轻声道。
谭弘毅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是啊,老了。当年在龙源的时候,二十出头,什么都不怕。现在三十多了,反而怕这怕那。”
苏静姝握住他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粗粝的茧子。那是握笔磨出来的,也是握剑磨出来的。她轻声道:“不是怕,是责任重了。当年只管一个县,现在管的是整个天下。”
谭弘毅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责任重了,胆子就小了。”
两人都沉默了,只有江水拍打船舷的声音,一下一下,有节奏地响着,像一首古老的催眠曲。
过了很久,谭弘毅又开口了:“静姝,这些年,辛苦你了。跟着我东奔西走,没过几天安稳日子。在龙源的时候,住的是破房子,吃的是粗茶淡饭。到了京城,又一个人带两个孩子,一年到头见不到我几次。”
苏静姝摇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不辛苦。你在外面拼命,我在家里带孩子,各司其职。你做的事是大事,我做的是小事。大事小事加在一起,才是一个家。”
谭弘毅握紧她的手,没有说话。江风拂过,吹起苏静姝鬓角的碎发。他伸手帮她拢到耳后,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苏静姝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弘毅,你还记得咱们在龙源的日子吗?”
谭弘毅点头,目光变得深远起来:“记得。那时候咱们住在县衙后面,院子很小,只有一棵槐树。你在院子里种了一株海棠,说等开了花,请同僚们来赏。结果还没等开花,我就被调走了。”
苏静姝笑了:“那株海棠,我到现在还记得。粉白色的花瓣,密密匝匝的,好看极了。”
谭弘毅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如水:“等考成法全国都推行了,我向皇上请个长假,带你和孩子们好好游历一番。想去哪就去哪,想玩多久就玩多久。”
苏静姝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笑道:“那可要等好多年。”
谭弘毅握住她的手,语气笃定:“不怕,我们有一辈子。”
苏静姝的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哭,只是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月光洒在她脸上,温柔而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