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归心
孔昭焕放下细则,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道:“沈大人,这份细则,老夫看了。考核内容只限于文教、祭祀、族学,还算合理。但老夫有一个条件。”
沈均拱手:“公爷请讲。”
“考成法的数据,必须保密,不能对外公开。”孔昭焕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衍圣公府是天下文脉之首,一举一动都受人关注。数据若公开,恐被有心人利用,损及圣裔清誉。”
沈均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面上不动声色:“公爷放心。衍圣公府的考成数据,只报朝廷存档,绝不对外公开。”
孔昭焕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八月初十,孔昭焕正式上书朝廷。
奏折写得很长,洋洋洒洒数千言,引经据典,文采斐然。他在奏折中写道:“考成法以实绩论官,以数据说话,并非以利诱人,实为激励官员勤政爱民之良策。圣贤之道,重在经世致用,而非空谈义理。臣身为圣裔,当为天下先,支持考成法在山东推行。”
奏折的最后,他还特意提到了一个人——沈均:“山东按察使沈均,为人谦和,办事公允。考成细则由沈均拟定,只考核文教、祭祀、族学三项,标准从宽,数据保密。臣无异议。”
皇帝接到奏折时,正在御书房批阅其他公文。王振将折子呈上去,皇帝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嘴角慢慢上扬,笑意越来越深。他放下折子,提笔批了四个字:“深得朕心。”又对王振说:“传旨,赐衍圣公府‘圣协时中’匾额一块,派专人送去曲阜,不得延误。”
消息从京城传出,快马加鞭,不出三日便到了山东。山东士绅一片哗然。
那些原本跟着衍圣公府抵制的士绅们,像被浇了一盆冷水,从头顶凉到脚底。有人摔了茶杯,有人撕了书信,有人连夜召集幕僚商议对策。可商量来商量去,谁也想不出一个像样的法子——衍圣公都支持考成法了,他们还撑什么?撑给谁看?
一夜之间,各府县原本停滞的考成工作迅速恢复。知府、知县们像被上了发条,加班加点地整理数据、填写考成册,生怕落在别人后面。有些县令连夜派人去省城取表格,有些知府亲自坐镇查抄数据,整个山东官场像一台重新启动的机器,轰隆隆地转了起来。
方孝先站在衍圣公府的藏书楼上,望着曲阜城里的万家灯火,心中满是不甘。他在衍圣公府待了三年,三年里,他苦心经营,拉拢士绅,编织关系网,本想借着孔昭焕的威望和衍圣公府的金字招牌,在这盘棋上博弈一把,为自己东山再起铺路。没想到,谭弘毅软硬兼施,一套组合拳下来,他精心布置的棋局就全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