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中黑手
十月下旬,顺义府的冬意愈发浓了。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府城,青石板路上结了一层白霜,踩上去滑溜溜的。行辕院子里那株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几滴露水,在晨光中闪闪发亮。风从北边刮来,冷得刺骨,门房的差役缩着脖子,跺着脚,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衣领里。
石柱天不亮就起了床。
这几天他睡得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年度考成即将开始,各衙门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表面上一片平静,但他心里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像有一根刺扎在心头,拔不出来。
他坐在偏院的值房里,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暗探送来的情报。他一份一份地翻,一条一条地看,大部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哪个县的官员加班加点到深夜,哪个县的账册有问题又被纠正了,哪个县的百姓夸新县令好。他看得直打哈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了。
翻到最后一份时,他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封密信,封口用火漆封着,上面没有署名。暗探是在城门口截获的,送信的人鬼鬼祟祟,看到盘查转身就跑,被当场按住。信是从怀里搜出来的,还没来得及送出去。
石柱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猛地缩紧了。
信上的字迹很工整,但写得匆忙,有几处墨迹洇开了。内容不长,只有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石柱心上。
“考成数据已备,可动手。嫁祸李慎,书吏张某可用。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落款处,写着三个字——王昌明。
石柱的手微微发抖。他深吸一口气,将信纸折好,塞进怀里,站起身大步往外走。靴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咚咚”声,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刺耳。
谭弘毅刚起床,正在穿衣服。石柱没等通报就冲了进来,面色铁青。
“大人,出事了。”
谭弘毅系腰带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石柱跟了他快十年,从来不会慌成这样。他见过石柱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面不改色,见过石柱在审讯刺客时冷血无情。能让石柱慌成这样的,绝不是小事。
“说。”
石柱从怀里取出那封密信,双手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