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动声色
周怀仁转身离去,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中回荡,沉闷而阴沉。
夜深了。
谭弘毅独坐在行辕里,面前摊着顺义府的地图和官员名册。地图上标注着顺义府辖下的七个县,以及各县的县令姓名、出身、在任年限。名册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从户部调来的考核记录,有从吏部抄来的履历档案,还有石柱派人暗中打探来的各种消息。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名字上——周怀仁。
这个人,是推行《考成法》的最大障碍。他在顺义府经营了六年,上下勾结,盘根错节。不拔掉这颗钉子,新政就无法推行。
但拔掉他,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他背后有王昌,有刘景明,有一张看不见的网。动他一个,可能会牵出一大片。
谭弘毅沉默了很久,然后提起笔,在周怀仁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这个人,必须动。
但不是现在。现在还不是时候。他需要时间,需要证据,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
三月初三,顺义府。
天还没亮,府衙门前就聚满了人。各衙门的官员、各县的县令,有的骑马,有的坐轿,有的步行,三三两两地赶来。他们面色各异,有的凝重,有的好奇,有的忐忑,有的不以为然。府衙门口的石狮子在晨光中威风凛凛,像是在审视每一个进出的官员。
大堂里,灯火通明。正中的公案后放着一把椅子,那是谭弘毅的位置。公案上,黄绫包裹的尚方宝剑横陈,剑鞘上的金纹在烛光中闪闪发光。两侧的椅子按品级排列,从四品的知府周怀仁坐在左边第一位,其他官员依次落座。
李慎站在公案旁边,手里拿着一摞文书,面色平静,但眼中带着几分期待。他身边的谭弘业一身戎装,手按刀柄,目光如鹰,扫视着在座的每一个官员。三百亲兵虽然没进大堂,但已经将府衙围得水泄不通,刀枪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辰时正,一阵脚步声从后堂传来。
谭弘毅走了出来。他没有穿官袍,只着一身青色便服,腰束革带,脚蹬皂靴。但他的眉宇间那股沉稳和威严,比任何官袍都更让人敬畏。他走到公案后,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大堂里瞬间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