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张居正
九月下旬,京城的秋意愈发浓了。
甜水井胡同里的银杏树黄透了,风一吹,金黄色的叶子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铺了一地锦绣。谭府后宅的书房里,谭弘毅独自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日记和笔记,都是他入阁以来写下的。窗外月色如水,洒在院子里,把一切都染成了银白色。
他已经坐了很久了。
石柱守在门外,知道大人在想事情,不敢打扰,连呼吸都放轻了。
桌上的茶早已凉透,蜡烛也换了两根。烛火摇曳,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他翻看着那些泛黄的纸页,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这些年在朝堂上的点点滴滴——每一次交锋,每一个对手,每一股势力。
从龙源到京城,从知县到阁老,他走过的每一步,都写在这些纸上。
谭弘毅合上日记,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他在想一个人。
张居正。
这个名字,这个时代没有人知道,但他知道。那位明朝万历年间的首辅,推行“考成法”,整顿吏治,推行“一条鞭法”,让大明王朝出现了“万历中兴”的盛况。可结果呢?死后被抄家,长子自尽,家人流放,新政几乎全部废止。
“张居正的错,不在于改革本身,而在于太过刚硬,不留余地。”谭弘毅睁开眼睛,喃喃自语,“他得罪了太多人,却没有给自己留退路。他以为有皇帝支持就够了,却忘了皇帝是会变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又圆了些,挂在天边,冷冷清清的。银杏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
他想起这些年在朝堂上的种种。那些明面上的反对者,他从不畏惧。他们跳得越高,摔得越狠。真正可怕的,是那些隐藏在暗处、与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人。
就像刘文远背后的刘景明,就像李江华背后的三皇子。
这些人,不会跳出来跟你正面交锋。他们躲在暗处,用软刀子割你,一点一点地放血。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站不稳了。
“所以,在正式推行《考成法》之前,必须先解决几个关键人物。”谭弘毅走回案前,坐下,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几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