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走漏
九月中旬,京城的秋意愈发浓了。甜水井胡同里的银杏树黄透了,风一吹,金黄色的叶子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铺了一地锦绣。桂花的香气还在,但已经淡了许多,要凑近了才能闻到。
谭府后宅的书房里,谭弘毅正伏案写着什么。桌上摊着厚厚一叠文书,有户部的账册,有兵部的塘报,还有沈均刚送来的水利测绘进度报告。他一边看一边批注,朱笔在纸上沙沙地响,像秋雨打在梧桐叶上。
门忽然被推开了。
陈谦大步走进来,面色比平时凝重了许多。他反手将门掩上,走到案前,压低声音道:“大人,消息走漏了。”
谭弘毅笔尖一顿,抬起头来:“说。”
陈谦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双手递上:“户部几个司的官员,已经开始私下议论了。他们说咱们在‘折腾人’,说新的考核办法‘不近人情’,还有人说要联名上书,请皇上废止。”
谭弘毅接过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几个名字——户部浙江司主事沈文、湖广司员外郎赵铭、福建司郎中钱伯庸。这三个人,都是户部的老人,资历深,关系广,在部里说话颇有分量。
“意料之中。”谭弘毅将纸条折好,放在案上,面色不变,“让他们抱怨。咱们用成果说话。”
陈谦急了:“大人,可是他们要是联名上书……”
“那就让他们上。”谭弘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皇上不是糊涂人。空口无凭的抱怨,跟实打实的数据,哪个更有说服力?”
陈谦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但还是有些担心:“可是大人,消息走漏了,反对的人很快就会联合起来。咱们的试点才刚开始,数据还不够充分……”
谭弘毅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银杏树的叶子在风中飘落,金黄色的,像一只只蝴蝶。
“所以,咱们要加快进度。”他转过身,看着陈谦,“你回去,把户部各司的考核数据整理一下,按我的格式,做成表格。每一项工作,都要有具体的数据支撑。做了多少事,花了多少时间,用了多少银子——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陈谦点头:“下官明白。”
“还有,”谭弘毅走回案前,拿起那份纸条,“沈文、赵铭、钱伯庸这三个人,你盯紧点。他们说什么、做什么,记下来。但不要打草惊蛇。”
陈谦领命,转身去了。
谭弘毅独自站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银杏树,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