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烛夜谈
苏明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将那些旧舆图重新包好,放在一边。
“子恒,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你说。”
苏明远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你在户部这几年,推行了不少新政。江南的税制改革、北疆的军屯、还有那个以工代赈的法子——每一件都办得漂亮。但我一直在想,这些事,靠你一个人是办不成的。你手下那些人,周明、赵福、陈谦,个个都能干。你是怎么让他们死心塌地跟着你干的?”
谭弘毅端起茶盏,没有立刻回答。他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像是在回忆什么。
“不是我让他们死心塌地。是规矩。”
苏明远一愣:“规矩?”
“对。”谭弘毅放下茶盏,看着他,“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做得好就升,做得不好就降。不管是谁,一视同仁。这就是规矩。有了规矩,大家心里就有底。知道只要好好干,就能出头。不用送礼,不用找关系,不用巴结谁。”
他顿了顿,又道:“但规矩要有,还得有人去执行。执行的人,要公正,要无私,要不畏权贵。这个最难。”
苏明远沉默了很久,忽然问:“子恒,你最近是不是在谋划什么大事?”
谭弘毅看着他,目光变得深邃。
“为什么这么问?”
苏明远笑了:“你在户部推行新政,在江南查抄贪官,在北疆整顿军备——每一件事都不是孤立的。你是在一步一步地,把整个天下都装进你的棋盘里。”
谭弘毅沉默片刻,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那株海棠的花已经落了大半,枝头只剩下零星几朵,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明远,”他转过身,看着苏明远,“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在想,怎么让天下的官员都动起来,不敢懈怠,不敢贪墨。”
苏明远心中一凛:“你是说……”
“我想推行一部《考成法》。”谭弘毅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六部、各寺、各省、各府、各县——所有官员,每年都要接受考核。考核的内容,不是他们读了几年书,不是他们认识什么人,而是他们办了多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