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旧账
四月中旬,京城的夜晚还有几分凉意。
谭弘毅在书房里批完了最后一份公文,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正要起身回后宅,门外忽然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
三短一长。是石柱的暗号。
“进来。”
石柱推门而入,反手将门掩上,又从里面插了门闩。他手里捧着一只沉甸甸的木匣,匣子上了锁,看上去普普通通,但谭弘毅知道,能让石柱如此郑重的东西,绝不普通。
“大人,”石柱将木匣放在案上,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钥匙,双手递上,“刘文远的事,查清楚了。”
谭弘毅接过钥匙,打开木匣。匣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厚厚一叠文书——有账本的抄件,有经手人的口供,有银票的编号和流向记录,还有几封书信的原件。最上面是一份整理好的卷宗,封面上用蝇头小楷写着“刘文远案”三个字。
他拿起卷宗,翻开第一页。
石柱站在一旁,低声汇报:“大人,属下查了两个月,把刘文远这些年在吏部的经手事项全部过了一遍。他收受的贿赂,不止周德兴那五千两。从昌平十五年到今年,他经手的‘人情’至少有十七桩,涉及银子总计超过三万两。”
谭弘毅没有说话,继续往下翻。
石柱继续道:“最大的那桩,是昌平十七年江南乡试。周德兴的儿子周家骏,文章狗屁不通,但刘文远通过关系,让他在浙江贡院拿到了一个名额。这还不算——属下查了周家骏当年的试卷底档,发现被人调换过。原本应该是落卷,被换成了中卷。中举的那个,根本不是他自己写的。”
谭弘毅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石柱:“调换试卷?证据确凿?”
石柱点头:“确凿。属下找到了当年在贡院当差的一个老吏,此人叫周顺,今年六十多了,已经告老还乡。他经手过那年的试卷编号,记得清清楚楚。周家骏的卷子,编号是‘浙乡丙字三十七号’,但最后中举的卷子,编号是‘浙乡乙字八十一号’——被人调了包。周顺说,这事是刘文远亲自交代的,经手人是当时的浙江学政的一个幕僚。那个幕僚去年死了,但周顺还活着,他的话,就是证据。”
他从木匣底层取出几页纸,双手递上:“这是周顺的口供,画了押的。”
谭弘毅接过口供,仔细看了一遍。老吏的话说得很详细——时间、地点、人物、经过,一清二楚。最后一行写着“以上所述,俱是实情,如有虚假,甘愿领罪”,下面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签名和一个红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