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案重提
二月中旬,京城的春天真正地来了。
街巷两旁的杏花开得正盛,一树一树的粉白,风一吹,花瓣便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温柔的雪。茶楼酒肆里的说书人还在讲着北疆大捷的故事,百姓们津津乐道,仿佛那场胜利就发生在昨天。
但朝堂之上的空气,已经悄悄变了。
二月十五,大朝会。
天色微明,午门外已经聚满了官员。三三两两地站着,低声交谈,但今日的气氛与往日不同——少了几分寒暄,多了几分凝重。几个御史打扮的官员站在角落里,面色严肃,时不时交换一个眼神。
谭弘毅的马车停在午门外,他下车时,周围的官员纷纷让路。有人拱手行礼,有人点头致意,也有人悄悄退后几步,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
谭弘毅面色如常,一一回礼,不冷不热,不远不近。
苏明远从后面赶上来,与他并肩而行。他的新任命已经下来了——兵部武选司郎中,正五品,留在京城。此刻他穿着崭新的官袍,但脸上没有半点喜色。
“子恒,”他压低声音,“今日怕是有事。”
谭弘毅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昨夜听说了些风声。”苏明远的声音更低了,“御史台那边,有人在串联。说是要就江南旧案上书。”
谭弘毅脚步不停,面色不变:“上什么书?”
“重审。”苏明远吐出这两个字,像是吐出一块烧红的炭,“张家、王家、周家的案子,说‘细节未清,恐有冤屈’。”
谭弘毅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苏明远急了,跟上两步:“子恒,你就一点也不担心?”
“担心什么?”谭弘毅回头看他一眼,淡淡道,“案子是皇上定的,人是皇上杀的。他们要重审,审的不是我,是皇上。”
苏明远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但眉头还是紧锁着。
两人不再说话,一前一后走进了午门。
卯时正,奉天殿。
文武百官按品级站定,大殿里鸦雀无声。香炉里燃着龙涎香,青烟袅袅升腾,混着晨光,给这座肃穆的大殿添了几分缥缈。
皇帝高坐龙椅之上,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朝会照例进行。先是礼部奏报春祭事宜,然后是户部呈送二月的赋税账册,接着是兵部汇报边军换防的进展。一切按部就班,有条不紊。
谭弘毅站在朝班前列,垂手而立,面色沉静。他的位置在首辅林维舟之后,次辅刘景明之前——这是入阁以来的规矩,他从不越位。
林维舟年纪大了,站着有些吃力,身体微微摇晃。谭弘毅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挡在他旁边,免得被皇帝看见。
林维舟察觉到了,微微侧头,给了他一个感激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