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枢要
正月初五,京城年味未散,军机处的门槛上还贴着褪色的春联。
谭弘毅起了个大早,穿好那身崭新的正三品官服,对着铜镜仔细理了理衣冠。铜镜里的人年轻得过分,眉眼间还带着几分书卷气,但眼神已经沉稳如古井。
苏静姝替他系好玉带,轻声道:“今日是第一次入值军机处,万事小心。”
“我知道。”谭弘毅握了握她的手,转身出门。
军机处设在乾清门西侧,几间不起眼的平房,门口连个像样的匾额都没有。但这里发出的每一道文书,都关系着整个帝国的运转。
谭弘毅到的时候,天还没亮透。值房里已经亮起灯烛,隐约有人影晃动。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去。
值房里燃着几盆炭火,暖意融融。正中的长案边,已经坐着四个人。
最上首的是林维舟,七十多岁的老阁老,须发皆白,正捧着一盏热茶慢慢啜饮。见谭弘毅进来,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林维舟下手,是一个面容清瘦、目光锐利的老者。这是兵部尚书杨博,谭弘毅的老上司——虽然从未谋面,但北疆的军饷、火器材料,都是经他的手拨下去的。
再往下,是一个圆脸微胖、笑容可掬的中年人。户部尚书陆秉谦,谭弘毅见过一面,就是那位登门请教土豆种植的。
最末位,是一个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的老将。此人谭弘毅没见过,但那身杀气瞒不了人——定是镇守西陲多年的威远侯韩振山。
四个人,四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谭弘毅身上。
欣赏、审视、好奇、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嫉妒?
谭弘毅神色不变,上前几步,对着四人一揖到底:“晚辈谭弘毅,初入军机,诸事生疏,还请诸位老前辈多多指点。”
姿态放得极低。
林维舟放下茶盏,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子恒不必多礼。你在北疆的所作所为,老夫都看在眼里。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杨博也点点头,语气淡淡:“北疆三年,能做到那个地步,不容易。以后兵部这边,有事多沟通。”
陆秉谦则笑眯眯道:“谭大人那土豆,老夫已经让人在直隶试种了。等开春看看效果,若真好,明年就在全国推广。”
只有威远侯韩振山没说话,只是盯着谭弘毅看了半晌,然后“哼”了一声,低头翻看手里的文书。
谭弘毅心中了然。这位威远侯是沙场老将,镇守西陲几十年,战功赫赫。自己一个文官,靠着北疆那点军功就进了军机处,他自然看不过眼。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走到最末位的空座上,坐下,开始翻看案上堆积如山的文书。
军机处的事务,远比谭弘毅想象的繁杂。
全国各地的军情塘报、边关将领的请饷奏折、兵部的兵员统计、户部的军费审计……每一份文书都要经过军机处拟旨、审核、票拟,然后呈送皇帝御览。
谭弘毅没有急于表现,只是埋头熟悉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