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砥柱
严汝霖倒台的消息传到北疆时,龙源正值初春。
冰雪尚未完全消融,但城外的军屯区已是一片繁忙景象。新翻的黑土在阳光下泛着油光,农人们正赶着牛马,将切好的土豆种薯埋入土中——这是第三年推广土豆种植了,北疆八县已有超过二十万亩田地改种此物,预计秋收可产粮近两千万斤,足以养活整个北疆的军民还有富余。
谭弘毅站在城墙上,看着这片生机勃勃的土地,手中握着一份刚从京城送来的邸报。
邸报上只有短短几行字:“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严汝霖,因病乞骸骨,上允之。次辅刘景明,年高致仕,赐金还乡。兵部武选司郎中刘秉德,调任云南……”
轻描淡写,却字字千钧。
一场席卷朝堂的清洗,就这样被粉饰成了正常的官员更替。
“陛下下手够快。”苏静姝站在他身侧,轻声道,“严党、刘党一系,三个月内换了十七个。如今朝中,再没人敢说你的不是了。”
谭弘毅将邸报折起,塞入袖中。
“不是不敢说,是说了没用。”他淡淡道,“陛下用行动告诉所有人:北疆之事,谭弘毅说了算。谁再伸手,严汝霖就是下场。”
这话说得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事实也确是如此。
自刺杀风波后,皇帝对北疆的奏报几乎是有求必应。军饷?拨。铁料?准。扩编团练?允。甚至连谭弘毅提出要在北疆试行“农税折银”“匠籍改革”这种触及根本制度的建议,皇帝也只是回了一句:“卿可酌情试行,报朕知即可。”
这不是信任,这是托付。
整个北疆,从军事到民政,从赋税到人事,谭弘毅一句话,比圣旨还管用。
三月中,北疆八县联席会议在龙源召开。
与会的除了龙源、清平、固安这三县老班底,还有北安、怀朔、云中、朔方、定襄五县的主官。这五个县,过去半年里陆续接受了龙源的土豆种薯、农具图纸、团练操典,如今已是“龙源模式”的忠实拥趸。
会议在县衙正堂举行。没有繁文缛节,谭弘毅开场就直接摊开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