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言答辩
写到这里,他停顿良久,才落下最后一句:
“臣之忠心,可剖示天下。北疆之安,愿以身家性命担保。伏乞陛下圣鉴。”
搁笔时,天已微亮。
谭弘毅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将这封写好的奏章小心封好。
接下来的几天,谭弘毅把自己关在书房整整三天三夜。
门外的守卫轮换了六班,送进去的饭菜热了又凉,只有苏静姝被允许每隔两个时辰进去一次,为他换掉冷透的茶,添上新的灯油。
桌上堆积如山的,是过去三年龙源所有能收集到的数据:北羯骑兵冲锋速度与弓箭射程的实测记录;边军卫所历年空额与腐败的暗账;匠作院每一次火药配比试验的结果;边市每笔交易的时间、货品、税额;甚至还有从内附部落商人那里套来的、关于草原各部草场分布与季节迁徙路线的情报。
谭弘毅不需要辩解。
辩解是弱者的哀鸣。
他要做的,是用事实筑起一座任何弹劾都无法撼动的城墙。
第四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棂时,谭弘毅放下了笔。
案头,是厚厚一沓装订整齐的奏章,封面题着十三个筋骨遒劲的大字:《北疆防务暨新军编练方略万言书》。
没有请罪的开场白,没有诉苦的铺垫。开篇第一句,便直刺北疆问题的核心:
“臣闻:守边之要,在知彼知己。今北疆之患,非兵不多,而兵不精;非将不勇,而制不新。”
紧接着,他甩出了一组冰冷的数据对比:
“北羯黑水部精骑,一人三马,日行二百里,弓矢八十步内可透皮甲。而我边军卫所,兵额虚报三成,甲胄朽坏过半,弓软箭秃,马瘦人疲。去年龙源之战,北羯三千骑,我军据城死守,犹伤亡千余。若野战,十不当一。”
“故臣以为,欲御北羯,不可力敌,唯以智胜。智胜之道,在器。”
“火绳枪者,新器也。百步破甲,新手练十日可发,不费臂力,不惧风雪。匠作院试制龙源Ⅰ型,三月成军,实弹齐射,百步外木盾尽碎。此乃不对称之优势,是以弱克强之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