铳震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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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这威力……”一个卫所指挥使站起身,声音发颤,“若是骑兵冲锋,这一轮齐射,至少倒下两百骑!”

  “何止!”另一个千户激动得满脸通红,“盾车都能打烂!北羯那些皮甲、木盾,根本挡不住!”

  “射程呢?刚才至少百步吧?弓箭哪有这等威力?!”

  苏明远脸色发白,但眼中却闪烁着狂喜的光芒。他抓住身旁谭弘毅的手臂,声音压得极低,却因激动而颤抖:“子恒……此物,此军……可定北疆!可安社稷!”

  谭弘毅面色平静,只微微点头。

  ……

  昌平十四年九月,京城的秋意比北疆来得更早。文渊阁外的银杏刚染上一抹金黄,都察院的弹劾奏章便已如落叶般堆满了通政司的案头。

  这一波攻势,远比去年那次更凶猛、更阴毒。

  领衔的依然是都察院江西道御史王瑁,但此番联署者竟多达十七人!除都察院内严汝霖一系的御史,更添了几位兵科、工科的给事中,甚至还有两位来自五军都督府的武官——这意味着,朝中对谭弘毅不满的势力,已从文官集团蔓延到了军方旧利益阶层。

  弹章所列罪名,层层加码,字字诛心:

  “其一,私募强军,其心叵测。谭弘毅以区区佥事之身,擅编‘弘毅营’,全火器装备,训练逾制,命名僭越。弘毅者,其名也;以己之名冠于强军,挟武自重,其志恐非止于守边。”

  “其二,擅开边市,资敌以铁。边市虽准,然谭某纵容商旅,以盐茶易北羯马匹、毛皮,名为羁縻,实则暗输铁料、硝磺。今北羯亦造火器,其源安出?恐边市之利,养虎遗患!”

  “其三,穷兵黩武,必引大患。北疆本贫瘠,谭某不思抚民,反倾尽财力造铳铸炮,练强兵于边陲。北羯本已受挫,今见彼处武备日盛,必疑我有北伐之意,恐将刺激其大举南侵,重启战端,祸国殃民!”

  三条大罪,条条都扣在谭弘毅最核心的举措上。

  而最毒的一笔,藏在弹章末尾一段看似不经意的话里:

  “……谭某以六元及第之身,状元之才,不安于翰林清贵,反求外放边陲。三年间,练兵、屯田、开市、揽才,聚北疆军政财权于一手。昔汉之霍光,唐之郭子仪,皆以殊勋掌重兵,然君臣相得,善始善终者几希?今谭某之局,臣等窃为陛下忧之。”

  没有直言“谋反”,却句句都在暗示:此人功劳太大,兵权太重,民心太归,已非人臣应有之相。六元及第是祥瑞,但也是“天命所归”的象征,用在臣子身上,便成了某种危险的隐喻。

  这份弹章被通政司直送御前,甚至未按常例先发内阁票拟。

  乾清宫西暖阁,承昌帝独坐良久。

  御案上,左边是这封措辞凌厉的弹章,右边是谭弘毅半月前才送到的密折,里面详细禀报了弘毅营的训练进展、边市税收的精确账目、以及秋收在望的喜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