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化瓦解
进入八月,北风一日紧过一日。
早晨起来,屋檐下已挂了薄霜。谭弘毅推开窗,寒气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寒噤。北疆的冬天来得早,这才八月,已有了深秋的寒意。
他想起在京城时查阅的边事记载:北羯是游牧部落,每到秋冬,草原草枯水冷,牲畜难活,他们就会南下劫掠,抢夺粮食、布匹、铁器。去年龙源县被屠,就是十月的事。
现在八月,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最多两个月,北羯骑兵就可能出现在城下。
而龙源现在是什么状况?
城墙塌了一半,守城器械全无,衙役们刚练了几天队列,百姓面黄肌瘦,仓库里粮食只够吃半个月。
这一切,都需要钱。
大量的钱。
修城墙要钱,造器械要钱,养兵要钱,买粮要钱。
可钱从哪来?
县库里空空如也,他那点积蓄撑不了几天。向朝廷要?层层克扣,等批下来,北羯的马刀都架脖子上了。
只有一个办法:从本地出。
而本地最大的钱袋子,就是张万财。
谭弘毅关上窗,走回桌边。桌上摊着谭弘业这几天调查来的情报。
张万财,人称“张半城”。名下田产三千亩,占龙源县可耕地的六成;商铺十二间,从粮店到布庄,垄断了县城大半买卖;护院五十余人,都配刀枪,比县衙的衙役还精悍。
更重要的是,他和县衙里的大小胥吏都有勾结。王县丞是他表弟,孙典史收他年敬,连那几个老衙役,都从他那里拿“辛苦钱”。
这就是个盘踞在龙源县几十年的毒瘤,吸着百姓的血,养肥了自己。
必须拔掉。
而且要快。
谭弘毅叫来谭弘业。
“证据收集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谭弘业压低声音,“张万财强占土地、逼死人命、偷漏赋税、甚至私卖铁器给北羯商人,这些都有证人证物。县衙里那些胥吏收他贿赂的账目,我们也弄到了一份。”
“怎么弄到的?”
谭弘业笑了:“说来也巧。张万财手下有个钱粮师爷,姓吴,跟了他十几年,知道太多事。前阵子因为一笔账目不清,被张万财当众辱骂,还扣了三个月工钱。心里有怨气。”
“然后呢?”
“我让人接近他,许他若是肯作证,不仅既往不咎,还让他在新县衙里当个书吏,拿正经俸禄。”谭弘业说,“他心动了,但还在犹豫。”
谭弘毅点头:“再加把火。告诉他,张万财大势已去,聪明人该知道怎么选。”
“明白。”
谭弘业领命而去。
两天后,吴师爷偷偷来到县衙。
这是个瘦小的老头,眼睛滴溜溜转,一看就是精明人。见到谭弘毅,他扑通跪下:“小人吴有德,见过县尊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