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顿县衙
次日辰时正,县衙大堂。
谭弘毅坐在那张用砖头垫着腿的公案后,身上穿的还是那身绯色官袍,腰间佩着尚方剑。晨光从破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堂下站着二十几个人。
稀稀拉拉,站没站相。有的一脸睡意,有的东张西望,还有几个交头接耳。这些人就是龙源县衙的全部班底:典史孙有才,六个老衙役,十几个白役帮闲。
典史孙有才四十来岁,长着张油滑的脸,站在最前面,眼睛不时瞟向谭弘毅腰间的剑。昨天赵铁柱连夜通知,他不得不从乡下赶回来,此刻脸上还带着不满。
谭弘毅不说话,只是看着他们。
目光平静,但很沉。
堂下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感觉到,这个年轻县令,和以前那些不一样。
“人都到齐了?”谭弘毅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
王县丞连忙上前:“回大人,应到二十八人,实到二十七人,有一人告病……”
“告病?”谭弘毅打断,“什么病?”
“说是……风寒。”
“风寒。”谭弘毅点点头,“赵捕头。”
赵铁柱出列:“卑职在。”
“去他家看看。若是真病,请大夫诊治,药钱从县衙出。若是装病……”谭弘毅顿了顿,“按《大成律》‘怠慢公事’论处。”
赵铁柱领命而去。
堂下气氛一凝。
那几个交头接耳的衙役,都闭上了嘴。
谭弘毅站起身,走到堂前。
“我叫谭弘毅,新科状元,新任龙源知县。”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这么年轻的县令,又是状元,肯定不懂实务,好糊弄。”
有人低下头。
“我也知道,龙源苦,穷,危险。你们三个月没发饷了,心里有怨气,我能理解。”谭弘毅话锋一转,“但这不是你们怠惰的理由!”
最后一句,陡然拔高。
堂下众人一震。
“从今日起,县衙立三条铁律。”谭弘毅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严禁盘剥百姓、索拿卡要。百姓已经够苦了,谁再敢伸手,我剁谁的手。”
“第二,衙役每日辰时点卯,未时散值。每日操练武艺一个时辰,由谭弘业指挥。”他指了指站在一旁的谭弘业,“他是我堂兄,也是你们的教头。他的话,就是我的话。”
“第三,典吏、主簿,三日之内,核算完积年旧账。仓库、赋税、户籍,一本一本对清楚,报给我。”
三条说完,堂下一片死寂。
谭弘毅缓缓道:“过往种种,我既往不咎。但从今日起,再犯任何一条,严惩不贷。”
话音刚落,人群中响起一声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