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圆家宴
晚饭摆上了桌。
堂屋正中那张老榆木方桌,平日只够坐五六个人,今晚却挤挤挨挨坐了十几个。菜一道道端上来,摆得满满当当:腊肉炒笋干油光发亮,清蒸鲫鱼撒着葱丝,炒鸡蛋金黄蓬松,炖豆腐咕嘟冒着热气,鸡汤的香味弥漫了整个屋子。
祖父谭老汉坐在主位,左边是谭守诚、周婉娘,右边是谭弘毅、苏静姝。二叔谭守义一家、大伯谭守仁一家分坐两侧,连平日不怎么说话的大婶赵氏,脸上也挂着笑。
谭老汉端起那碗自家酿的米酒,手有些抖:“今儿个,咱老谭家团圆。二郎出息了,是状元,是文曲星。这第一碗酒,敬祖宗。”
众人齐齐举碗。
酒是浑浊的米酒,味淡,却烫心。
谭弘毅一口饮尽,酒液从喉头滚到胃里,暖意散开。他看着桌上这些亲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两年了,他终于又坐在这个桌前,吃上家里的饭菜。
“吃菜,吃菜。”周婉娘不停往儿子碗里夹菜,腊肉堆成了小山。
谭小丫眼巴巴看着哥哥:“二哥,京城真有那么大的宫殿吗?”
“有。”谭弘毅给她夹了块鱼,“太和殿比咱村口的老槐树还高,金瓦红墙,站着几千人都不觉得挤。”
“那皇上长什么样?”
桌上顿时安静下来。这种话,寻常百姓可不敢随便问。
谭弘毅笑笑:“皇上啊,就和咱们县里祠堂挂的那些圣贤画像差不多,威严,但很和气。”
这话说得巧妙,既回答了,又不犯忌讳。
谭守诚闷头喝了口酒,忽然说:“龙源的事,我听说了。”
桌上气氛一凝。
二叔谭守义放下筷子:“二郎,你真要去那地方?听说去年北羯鞑子屠城,知县都死了。”
“二叔,”谭弘毅平静道,“正因为那里凶险,才更需要人去。皇上给了我尚方剑,许我便宜行事,这是信任。”
“可……”谭守义还想说什么,被谭老汉瞪了一眼。
“二郎是官身,是朝廷命官。”谭老汉声音不高,却很有力,“他想做什么,该做什么,自有皇上定夺。咱们做家人的,支持就是。”
这话定了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