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然大波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值房内每一位重臣。
“如今,出了一个谭弘毅。寒门出身,连中六元,本可安坐翰林,清贵终老。他却自请外放,去那九死一生的边陲。”
“诸位,”顾雍的声音陡然提高,“若连这样的年轻人,我们都要拦着、压着、骂着……那这朝堂,还有希望吗?这天下,还有出路吗?!”
值房内一片死寂。
刘景明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坐下。
顾雍重新坐回上首,捻动佛珠,声音恢复平静:“当然,刘阁老的担忧不无道理。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也需有规制。这样吧......”
他看向吏部尚书张翰:“张尚书,你拟个条陈。谭弘毅在龙源,一应行事,需每月向山西巡抚、宣大总督详报。重大决策,尤其是涉及边务、用兵之事,必须事前请示。”
“尚方剑虽赐,但不可滥用。若擅启边衅,或贪腐枉法,立削其职,严惩不贷。”
张翰躬身:“下官明白。”
“至于朝中非议,”顾雍顿了顿,“老夫自会去劝陛下,稍加约束。但圣旨既下,便不可更改。此例一开,君威何存?”
这番安排,既给了谭弘毅施展空间,又加上了紧箍咒,算是折中之策。
刘景明虽仍不满,但也知道这是首辅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只得闷哼一声,不再说话。
然而,内阁的定调,并没能平息朝野的议论。
接下来的几日,“谭弘毅”三个字,成了京城官场最热的话题。
在六部衙门,在翰林院,在国子监,乃至在官员们的私邸宴会上,处处都在议论此事。
观点分成了泾渭分明的几派。
一派认为谭弘毅“傻”。
“翰林修撰啊!从六品!再熬十年,至少是个侍郎!二十年,入阁都有可能!他倒好,自请去龙源当知县?正七品!那是人待的地方吗?”
“听说龙源去年被北羯屠城,知县都死了!他去?怕是活不过明年开春!”
“年轻人,热血上头,以为自己是救世主。等到了边关,见了血,吃了苦,就知道后悔了!”
这些多是务实派的官员,他们看重前程,讲究实际。
谭弘毅的选择,在他们看来简直是自毁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