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战五经
谭弘毅笔走龙蛇,开始征引《左传》:
“僖公二十三年,秦伯纳币于晋,左氏曰:‘礼也。’注云:‘诸侯相聘,玉帛为礼,所以申固盟好。’此诸侯平等之纳币。”
这是一例。
再引《公羊传》:
“庄公二十二年,公如齐纳币。公羊曰:‘何以书?讥。何讥尔?亲纳币,非礼也。’何休注:‘婚礼不称主人,大夫奉命可也,君自往,贬之。’此尊卑有差之证。”
这又是一例,且《公羊》与《左传》见解不同。
他继续往下写,引《谷梁传》、引杜预注、引范宁集解……一个个典故信手拈来,如数家珍。写到关键处,他甚至引用了《周礼·秋官·大行人》中关于“九仪”的记载,将“纳币”纳入整个周代礼制体系来考量。
但这还不够。
展示博学只是基础,如何阐释才是关键。
谭弘毅笔锋一转:
“然则春秋之世,礼崩乐坏。诸侯纳币,或为结援,或为弭兵,或为求成。故同一‘纳币’,有合礼者,有非礼者,有变礼而权宜者。孔子修《春秋》,或书或不书,或详或略,或褒或贬,皆因事制宜,寓大道于微言。”
这一段,将单纯的考据提升到了义理层面。他指出了礼制的灵活性——在特定情境下,“变礼”可能是必要的权宜之计。这实际上是在为后面可能涉及的“对外交往需灵活务实”的观点埋下伏笔。
但他马上又收回来:
“然权变不可逾矩。昔齐桓公召陵之盟,以礼纳楚子之币,存中国之体统;而晋文公城濮战后,受楚赂而缓追,虽得实利,而君子讥之。何也?盖前者以礼制夷,后者见利忘义。故知‘纳币’之要,不在币之厚薄,而在礼之存废,义之张弛。”
他引用了春秋时期两个着名案例:齐桓公伐楚,迫使楚王纳贡,这是“以礼制夷”的典范;晋文公受楚贿赂而放虎归山,这是“见利忘义”的反例。
通过对比,他提出了核心观点:礼仪和义理,才是“纳币”背后真正要维护的东西。
写完这一段,谭弘毅额头已渗出细汗。
他停下笔,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指。手腕的酸痛开始加剧,药油的效力正在消退。他咬咬牙,又蘸了些药油抹在太阳穴——冰凉的刺激让他精神一振。
不能停。五经文是主考张侍郎最看重的部分,此人以经学大家自居,若这一场不能出彩,前面所有的铺垫都可能功亏一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