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舟共学
他想起父亲为官时的种种不易与坚持,想起自己家族对地方文教的投入,更想起这一路所见百姓的苦难与这运河上流淌的奢靡。
沉默良久,苏明远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却同样坚定:“实干兴邦,为民尽心……子恒,此言大善!愚兄虽才学见识不及你,此心……愿与君同!”
这一刻,理念的碰撞找到了共鸣点,两人的精神在更高的层面上达成了契合。
船行不止,学思不辍。
……
漕运官船在运河上平稳北行数日,除了每日紧张的备考,船上生活也偶有涟漪。
这艘船上,除了谭弘毅、苏明远这等赶考的举子,亦有返乡的官员、奔走的商人、探亲的士绅,构成了一个小小的临时社会。
一日,船上传来消息,说是一位住在头等舱、自应天府(金陵)任期届满,回京述职候缺的官员,感于旅途寂寥,又见同船有不少赶考士子,有意在船上举办一次小型的文会,既以文会友,也略作消遣。
邀请送到谭、苏二人舱中时,谭弘毅正专注于修改一篇关于边防的策论,下意识地便想婉拒。
他素来不喜无谓的应酬,尤其考前时日宝贵,更不愿将精力耗费在酒席酬唱之上。
“守诚兄,此类文会,无非是饮酒赋诗,交际攀附,于学问并无大益,且易招惹是非。不若我们……”
苏明远却拿起制作精雅的请柬,仔细看了看落款,打断了谭弘毅的话:“子恒,且慢。这位王大人(请柬署名王慎之),我略有所闻,曾是翰林院编修,后外放金陵为官,素有清望,学问也不错,并非那等只知钻营的俗吏。他此时举办文会,或许真有以文会友、提携后进之意。”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更何况,此去京城,人地两生。若能在此等场合稍展才华,留下些许名声,未来在京中,或能多得一分照拂,少遇一分冷眼。闭门造车固然重要,但适当的‘扬名’,亦是士子进京不可或缺的一步。你我既志在‘实干兴邦’,总需先有‘入场’之资与‘发声’之机。”
苏明远的话入情入理,谭弘毅思忖片刻,也觉有理。
一味避世,并非良策。
且他也想看看,这船上其他省份的举子,乃至这位致仕官员,究竟是何等水平与胸襟。
于是点头应允:“守诚兄言之有理,便去见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