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试首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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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平十年,八月二十八日。

  辰时正,铜铃脆响,第一场经义帖经的考卷由面无表情的差役分发下来。

  试卷上是密密麻麻的填空与默写题目,皆出自《四书》《五经》,考验的是最根本的记诵功夫,亦是科举的“敲门砖”。

  对于早已将经典烂熟于胸,甚至能理解其微言大义的谭弘毅而言,这并非难关。

  他深吸一口清冷而带着霉味的空气,摒除杂念,提笔蘸墨。

  笔尖落下,沉稳有力,一个个端正的小楷如行云流水般倾泻在粗糙的试卷纸上。

  原身打下的扎实基础,加上他穿越后融合现代理解力的深化记忆,使得他下笔如有神助,应对自如,几乎不见停顿。

  周遭号舍传来的抓耳挠腮、苦思冥想的细微声响,仿佛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时间在笔尖的沙沙声中悄然流逝。

  日头渐斜,号舍内光线愈发昏暗。

  谭弘毅裹紧了身上那件略显单薄的棉布长衫,依旧感到凉气刺骨。

  他拿出考篮里被衙役检查得有些碎了的干粮,母亲精心烙制的杂面饼,就着冰冷的清水,慢慢咀嚼。

  饼子粗糙噎人,却带着家人手掌的温度与沉甸甸的期盼,成为抵御严寒的些许能量。

  耳边,不时传来邻近号舍考生因寒冷或紧张而发出的压抑咳嗽、沉重叹息,甚至隐约还有因绝望而起的低低啜泣,交织在这寒夜里,更添几分凄凉。

  他没有让自己沉溺于这种氛围。他点燃那根被折断过、又被祖父细心削好的蜡烛,豆大的火苗在穿舍而过的寒风中顽强跳跃,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面前的一方木板。他没有继续研读可能到来的考题,而是取过一张草稿纸,借着这微弱而温暖的光,用极其工整的笔触,在纸的角落,郑重地写下了三个字。

  谭桥村。

  墨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沉。

  这三个字,仿佛拥有奇异的力量,瞬间在他脑海中勾勒出祖父佝偻却坚定的背影,母亲含泪期盼的双眼,父亲沉默如山般的支撑,堂弟拍着胸脯的信誓旦旦,小妹稚嫩却响亮的“哥哥加油”,以及村口晨曦中那些默默伫立、目光灼热的乡亲父老……

  所有的艰辛、屈辱、寒冷与疲惫,在这三个字面前,皆化为了汹涌澎湃的动力与不容退缩的责任。

  以此砥砺,心志如铁。

  第二日,考的是试帖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