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心思

　　第二根弦，断了。

　　对面自斟自饮的白衣老道，放下酒壶，望向西方，捻须而笑。

　　天剑，感觉到了？

　　无名望着西沉的落日，久久不语。

　　剑廿三……成了。他缓缓道，然后，被人，弹指破了。

　　能在灭天绝地剑域里走动、还敢留剑圣一命的人——

　　无名顿了顿，侧头看向老道。

　　道长，这世上有几个？

　　张三丰笑而不答，只是把盏中酒，遥遥向西一敬。

　　陛下。

　　老道浑浊的眼底，精光一闪而逝。

　　二十年了。

　　你可算，舍得露头了。

　　——

　　天下第一楼，张灯结彩。

　　剑圣退去，雄霸在楼中设下盛宴，答谢君乾救命之恩。

　　这宴，设得极重。

　　三堂主以下，堂主、香主、舵主，天池十二煞，尽数作陪。雄霸亲自把盏，一连敬了君乾三杯。

　　君先生。

　　昨夜若不是你——雄霸顿了顿，把老夫已成剑下之鬼这句话咽了回去，哈哈一笑，老夫这条命，是先生捡回来的。

　　从今往后，天下会上下，见先生如见老夫。

　　满堂轰然应诺。

　　君乾淡淡受了，举杯回敬，闲话几句，并不居功。

　　酒过三巡，雄霸忽然搁下杯子。

　　诸位尽兴。

　　老夫与齐先生，借一步说话。

　　顶楼书房，屏退左右。

　　雄霸亲自给君乾斟了茶，绕了几句闲话，忽然话锋一转。

　　君先生，老夫有一事，想问你。

　　帮主请讲。

　　幽若。雄霸盯着他的眼睛，老夫这个女儿，从小在湖心小筑，性子野，不懂规矩。可她对你——

　　枭雄难得地顿了一下。

　　瞎子都看得出来。

　　她的一颗心，全挂在你身上。

　　君乾端着茶杯，没有说话。

　　老夫今日，就替她问一句。雄霸一字一句，若老夫把幽若，许配给你——

　　你，愿不愿意？

　　书房里静了片刻。

　　君乾放下茶杯。

　　帮主。

　　幽若美丽动人，敢爱敢恨，性情可爱。他缓缓开口，能得她青睐，是君某之幸。

　　雄霸眼底刚露出笑意，便听君乾话锋一转——

　　但有一件事，我必须说清。

　　我已有妻子。

　　雄霸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而且——君乾看着他，不止一位。

　　书房里安静了足足三息。

　　随即，雄霸忽然放声大笑。

　　我当是什么事！

　　他一拍桌子，笑得须发皆张。

　　君先生啊君先生，你这身手，这气度，这年纪——若说你身边没有女人，老夫才不信！

　　男人嘛，三妻六妾，实属平常。

　　老夫像你这年纪——枭雄压低声音，嘿嘿一笑，算了，不提也罢。

　　笑罢，他又皱起眉。

　　不过……雄霸上下打量君乾，老夫倒是从未见过她们。你入天下会十余年，身边连个侍妾都没有。你的夫人们，在哪？

　　君乾沉默了一息。

　　他望向窗外天山的雪顶，眼神悠远。

　　她们不在此世。

　　在一个……我暂时回不去的地方。

　　雄霸一怔。

　　他听不懂这句话，却听得出这句话里的分量。那不是推托，不是谎言——那是一种隔着千山万水、隔着生死岁月的沉甸甸的东西。

　　枭雄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郑重起来。

　　君先生，老夫不管你从哪来，以前是什么人。

　　老夫只问一句——

　　你会不会，丢下幽若？

　　不会。君乾答得没有半分犹豫，我既带她出了湖心小筑，便护她一世。

　　雄霸一拍大腿，那就够了！

　　男人有几个女人不要紧，要紧的是——

　　别负了当下这个。

　　雄霸没有想到，先哭的，是幽若。

　　当夜，幽若红着眼睛冲进客卿院，一进门就扑到君乾面前，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乾哥哥！

　　我爹都跟我说了！

　　你有妻子？你有妻子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君乾叹了口气，拉她坐下，替她擦眼泪。

　　现在说，也不晚。

　　不晚？！幽若抽噎着，我……我都跟你……你教我练剑，给我做饭，带我出府，带我去凌云窟，我还喂你吃过粥——

　　她说到两个字，脸腾地红了，哭得更凶。

　　你骗我！你从一开始就骗我！

　　我没骗你。君乾轻声道，你没问过。

　　我——幽若噎住，捶了他一下，那你现在说！她们是谁？她们在哪？她们有没有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