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模作样
“佛爷公务繁忙,还特意回来与小姐说话,可见心里是有小姐的。”
哼!
见小姐心情低落,捧珠凑近小声解释:“我问过小鱼副官了,佛爷这趟原本打算直接出城,后来听说小姐在家等了他两个时辰,车快出城门又临时改道,说是回来换身衣服,其实是为了见小姐一面,好让小姐安心。”
嗯?
仔细想想,确实有过金大腿执行任务都还要花五分钟亲自回来一睹她伤势的辉煌经历。
脑袋换了个方向,越明珠眼巴巴:“真的吗?”
虽然表现得不那么自信,小腿却已经愉快翘起来。
“当然是真的。”捧珠笑起来,拉高被子温柔盖住她肩头,“小姐你想,衣服在哪儿换不是换,城外营地换也是一样的,若不是为了见小姐,佛爷何必绕远路回来。”
就说他怎么刚上楼就下来了,几秒后,又有一点过意不去,“我倒希望他别这么惦念我,来来回回多辛苦。”
“我的好小姐!”
捧珠轻轻拍着被子,哄她睡觉,“你惦记佛爷,佛爷自然也惦记你,人心里有牵挂,做事情才不辛苦。”
像她干活的时候只要想起小姐,越干越有劲儿,一晃眼时间就过去了。
温柔的拍哄下,越明珠犯困地打了个哈欠,很快进入梦乡,一觉到天明。
第二天起床,神清气爽。
就是干活的时候心不在焉,连张小侠都看出来了。
中午照常跟狗五和齐铁嘴聚餐,然后就回了张家,金大腿说今天有空聊那就是会回来的意思,她还是早点在家等着,别又拖到晚上,说没两句就得走。
书房。
墙面正中央悬着一方匾额,举头即见“天下为公”四字。
空气里飘散着香灰和墨水的味道,张启山想起军校开学典礼那日,校长慷慨激昂的训词:
“三民主义,吾党所宗。以建民国,以进大同。咨尔多士,为民前锋。夙夜匪懈,主义是从。矢勤矢勇,必信必忠。一心一德,贯彻始终。”
听起来热血沸腾,可能贯彻始终的又有几人。
半载征途他只看到野蛮的征兵制度,粮田抛荒,无异于杀鸡取暖,与其说政府在征兵不如说是在制造土匪。
那些曾与他把臂高歌的熟悉面孔,也早已面目全非。
——“表哥。”
清清脆脆的声音打断思绪,张启山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他当然没有沉湎过去,更不会因为理想和现实的差距就陷入自我怀疑,那太浪费时间也太浪费精力。
越明珠依偎在书房门一侧,悄悄探头往里看,犹豫着进还是不进。
没等到回应,她期期艾艾:
“是表哥吗?”
不是说人在书房?
不会是进了密室没听见吧,以金大腿的耳力不应该啊。
刚准备转身溜走。
“进来。”
“......”
在你早说嘛!
早不叫晚不叫,偏偏等她心存幻想了才叫。
肯定是故意的。
进屋时她故意没关门,开着有声音,金大腿顾及她小姐的颜面就不会训话太严厉。
磨磨蹭蹭来到足够庄严也足够肃穆的书桌前,她耷拉着脑袋,张启山从头看到尾,她每走一步,他手指就在桌面上轻轻敲一下。
步止方停。
轻拍窗框的梧桐叶树影婆娑,日光下的斑驳影像投射在她身上,交影朦胧。
见她稍感不安地抠起手指,他缓缓开口:“你知道抗灾前线,因霍乱、痢疾不治身亡的医护人员有多少吗?”
越明珠声如蚊呐:“我...我那也不算是前线吧。”
没与她争辩这个。
“水陆洲那次,我跟你说过什么?”
“...千金之子戒垂堂。”
“你是怎么做的?”
“我记在心里,下次努力用行动证明。”
看似乖巧伶俐,实则巧言令色。
张启山不喜欢玩弄口舌的人,可如果玩弄口舌是为了扶危济困又另当别论。
“公所那边我自有安排,从今日起你不用再去了。”
越明珠完全没有异议。
金大腿不在时她要表现,金大腿回来了她还要表现,那金大腿岂不是白回来了。
默默安慰自己。
嘿嘿,他人刚回来,先装乖两天。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装模作样十分钟,光鲜亮丽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