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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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金翼崩碎的余波扑面而来,陈阳胸口一闷,整个人踉跄后退半步。

  他运转周天,强行稳住气机,反手一把攥住龙灵手腕,拽着人就往碎石纷飞的缺口里冲。

  “走!”

  头顶上,金色羽毛混着岩层碎块哗哗往下砸,悬浮在半空的乱石被气浪掀起,噼里啪啦撞在岩壁上,火星四溅。

  白猿方才一拳轰开了浮石的通路,陈阳认准一道缺口,埋头往前冲。

  身后灼热的金光一浪接一浪拍过来,他连回头的工夫都没有。

  龙灵被他拽得脚步踉跄,气血都被晃得有些散乱,好容易才调匀气息,又惊又急:

  “楚宴你……怎的跑这么快?”

  她本以为陈阳不过筑基修为,论速度远不及自己,谁料这一拽之下,他的反应竟快得离谱。

  “不跑快,难道等死吗?”

  陈阳目光紧盯前方,脚下不停。

  龙灵一愣,也不再多问,周身龙血骤然沸腾,血色光焰一卷而过,反将陈阳裹在身侧。

  一道清越龙吟,锵然破空。

  少女脚下血池蒸腾,化作一片赤红云团,托着二人身形,速度猛然间再提一截。

  此时此刻,整座地窟都在嗡嗡震颤。

  头顶岩层大块大块剥落,下方乱石尽数被两股绝世力量,掀得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彼此碰撞,化作齑粉。

  陈阳被龙灵带着往前飞,余光扫过身后那片金光与赤红交织的战团,心头还是忍不住一震。

  白猿师兄,撑得住吗?

  “哈啊……哈啊……我们往哪逃?”龙灵的声音喘息着,断断续续。

  “地窟四周全是红膜结界,我的升隐珠根本闯不出去,总不能往入口跑吧?”

  她第一反应便是来时的入口,可那处只进不出,布置有严密封禁。

  便在此时,一道声音直接在陈阳识海中响起,压过了漫天轰鸣。

  是白猿的传音:

  “小师弟,往深渊石台方向去,下去虚空,尽头有扇门,前些日子被人从外面启了一道缝,你快冲出去!”

  陈阳心头一动。

  白猿师兄看着粗豪,实则粗中有细,连退路都提前探清楚了。

  至于那扇门,他知道,便是连通红尘寺的界门。

  按白猿的说法,这门只能从外往里开,从内往外根本破不开,为的就是看护白骨大圣。

  只是白猿也说过,这段时间苏无烬并没有开启过,那又是何人打开了一道缝隙?

  此刻已来不及细想。

  “往那边!”

  他抬手指向深渊石台的方向。

  龙灵一愣,神色错愕:

  “那边是深渊!底下是死地啊!去那里做什么?”

  “别问,跟我走!”陈阳目光沉沉,“死路亦有生路。”

  龙灵看着他神色不似作假,咬了咬牙:

  “好!我信你!”

  她不再犹豫,调转方向,周身血气再提一分,朝着那片石台深渊疾驰而去。

  身后大战的轰鸣还在持续。

  金光与拳风撞得天地震动。

  迦楼罗悬浮在半空,百丈金翼舒展,每一片翎羽都流淌着金辉。

  他周遭无数玄铁浮石盘旋环绕,那些原本镇压在他身上的乱石,这一刻尽数为他所用,随着他掌心运转,朝着白猿碾压而去。

  “死镇!”

  迦楼罗双手合十,结出一个古老的手印。

  那些玄铁石块轰然合拢,一块叠一块,层层叠叠地将白猿的身影吞没其中。

  一众妖修远远望着这一幕,刚刚露出喜色。

  砰砰砰!

  无数拳影从乱石堆中横飞而出。

  白猿双拳冲天而起,硬生生将那座石坟打得崩碎炸裂,碎石激射四方。

  他从坟中踏出,赤红战甲上沾满石粉,一双铁拳还冒着灼热的白烟,气息不降反升。

  迦楼罗眉头微皱,金色竖瞳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气息运转……果然和那虚空中的白骨,修行一脉相承。”

  他即将成就妖皇,涅槃四生,放眼整个西洲,能与他正面交锋者屈指可数。

  可眼前这头白猿,先天不足,仅得古修指点,竟能与他缠斗至此,丝毫不落下风。

  “罢了。”

  迦楼罗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半分犹豫:

  “今日就以古修之血,助我登临皇位!”

  话音落下,他周身金光轰然暴涨。

  那百丈金翼猛地一振,翎羽倒竖,每一片都绽放出刺目的辉光。

  他的身形在金光中急剧膨胀,白衣化光,肌肤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梵文,双臂化作翼骨,十指延伸为锋利的金爪。

  迦楼罗的面相也随之蜕变……

  面骨前突,喙部如刀。

  大鹏金翅鸟。

  足足五百丈之巨,双翼展开遮天蔽日,每一片金羽都如同一柄倒悬的利剑,流转着涅槃之火。

  嗡!

  一声穿金裂石的鸣叫从它喉中迸出,周遭岩壁寸寸龟裂。

  白猿仰头望着那遮天的金色巨影,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獠牙:

  “来得好!哈哈,终于等到了,十成功力!”

  他一声暴喝,周身气血如火山喷涌,赤红战甲在血光中急剧延伸扩展,贴合着他暴涨的身躯。

  百丈!

  两百丈!

  五百丈!

  白猿的身形一路拔高,直至与那金翅大鹏齐平,宛如远古魔神。

  他双拳紧握,拳面上青筋暴起,每一根都蕴含着崩山裂海的力量。

  轰!

  两道巨影轰然撞在一起。

  金羽与赤拳交错,气浪向八方席卷。

  一众妖修被气浪掀得东倒西歪,个个面如土色,连站稳都难。

  二人彼此缠斗,一时脱不开身。

  可底下的人,却动了。

  贞守站在废墟边缘,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血色流光,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楚宴这家伙……逃了!”

  他恨得咬牙切齿,胸口起伏不定。

  之前他根本没把这个筑基小修士放在眼里,只当是个随手可捏死的小辈。

  谁料就是这个小辈,当着满场地窟妖修的面,三番两次戏耍于他,让他颜面尽失。

  他在巴山君,阴离夫人乃至迦楼罗面前伏低做小,这些他都忍了。

  可一个筑基境的小辈,他咽不下这口气。

  哪怕此刻被白猿打得气息散乱,浑身是伤,他还是狠狠一咬牙,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纵身便追了上去。

  “站住!”

  可他刚冲出不远,两道身影便如同长虹般,从他身侧掠过。

  劲风刮得贞守面皮生疼,他定睛一看,赫然是巴山君与阴离夫人。

  这两位方才还各怀心思,或站或立,此刻动起身来,速度却比他快了何止一倍。

  不过眨眼功夫,便越过他大段距离,并肩掠在最前方,衣袂翻飞,连气息都稳得纹丝不动,半点没有沉眠的衰颓感。

  两尊千年妖王的底蕴,展露无遗。

  “阴离,你跟着追什么?”

  巴山君侧头扫了身旁女子一眼,声音低沉。

  阴离夫人掩唇轻笑,竖瞳弯成月牙,语气娇滴滴的:

  “还能追什么?方才那小郎君生得那般对我胃口,追上去疼疼他呗。”

  “装腔作势。”巴山君嗤了一声。

  “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当我不知道?”

  “苏无烬把长生之命都寄在了这新灵童身上。”

  “得了他,你我卡了千年的关隘,便一步踏过去了。”

  阴离夫人闻言,收了脸上假意的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哎呀,都被你看穿了,小郎君我要疼,这长生之命嘛……我自然也要拿。”

  她枯等千年,卡在妖皇门槛前早已磨得耐心尽失。

  这灵童,便是她破境的钥匙,说什么也不能放过。

  一念及此,她足下血云炸开,身形暴射而出,瞬间抢至最前方。

  巴山君见状,眸光一沉,脚下速度又快了三分,紧紧追随阴离夫人。

  二人谈话并未避讳,一字不落地传进了后方贞守耳中。

  贞守先是一怔。

  长生之命?

  他原本只想着追上陈阳,杀之后快,了却心头之恨。

  却没想到这一层。

  苏无烬活了万年,座下灵童更是代代相传,其中必然藏有极深的隐秘。

  传闻中那能令人长生不死,直登妖皇的大机缘,多半就系在这灵童身上。

  贞守只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心跳如擂鼓。

  可下一瞬,他猛地一个激灵,冷静了下来。

  目光望向前方……

  巴山君与阴离夫人虽在先前白猿一战中各有损耗,但千年妖王的底蕴摆在那里,远不是他所能抗衡的。

  自己一人去追,追上了也是送死。

  他心思一转,目光悄悄扫过身后那群因交战波及,而东躲西藏的妖修,迟疑片刻,猛地振臂高呼:

  “诸位!都听好了!”

  “那楚宴身上带的,便是苏无烬座下灵童!得了他,长生之命唾手可得!随我一起追!”

  “猎杀楚宴!”

  这一嗓子喊出来,身后那群原本还犹犹豫豫的大妖小妖,顿时炸了锅。

  “长生之命?这是何物?”

  一些小妖不解,面面相觑。

  可那些修为稍高的大妖却是眼前一亮。

  迦楼罗方才亲口提及长生之命,再加上西洲万年来关于苏无烬长生者的传闻,绝非空穴来风……

  一尊妖王默默起身。

  有了一人带头,其余人纷纷按捺不住,呼啦啦腾空而起。

  各色妖气冲天,密密麻麻的身影跟在贞守后面,朝着深渊方向涌去。

  “我怎么感觉背上越来越沉?”

  龙灵一边疾驰一边惊声道:

  “那二人交手的气势……压得我妖云都晃了!”

  她只觉得身后那股威压如同实质,沉沉地压在脊背上,越压越近,仿佛下一刻就要拍到后颈。

  陈阳回头扫了一眼,眉头骤紧:

  “龙姑娘……有人追来了。”

  龙灵闻言一怔,慌忙将神识往后铺开。

  只一眼,她脸色瞬间白了三分。

  何止是追来了。

  简直是倾巢而出。

  贞守领着一众妖修铺天盖地跟在后面,各色妖气搅得虚空都在震颤。

  更前面,巴山君与阴离夫人两道身影,如同附骨之疽,吊在千丈之外。

  千丈距离,对寻常修士而言已是极远。

  可对于妖王来说,不过是咫尺之遥,瞬息便至。

  “这两个老怪物怎么都来了!”

  龙灵声音都发颤。

  她自小听着阴离夫人食龙的故事长大,那是刻在龙族血脉深处的恐惧。

  此刻对方就在身后,那股与生俱来的压制感越来越重,连妖云都跟着发虚。

  便在此时,身后一道目光冷冷扫了过来。

  龙灵只觉得浑身龙血一滞,脚下翻腾的妖云砰的一声溃散开来,身形在空中一顿,差点栽下去。

  阴离夫人的冷笑遥遥传来,带着几分戏谑:

  “小龙鳅,还跑么?”

  下一瞬,巴山君和阴离夫人二人遥遥抬手,隔着虚空向陈阳二人抓来。

  “龙姑娘!醒醒!”

  陈阳一声暴喝,震得龙灵神魂一振:

  “别用血脉催动!你还有龙御六气啊!血脉既然有压制,就换个路子!”

  龙灵当即反应过来,牙关一咬,硬生生压下体内翻腾的龙血,转而运转六气法门。

  下一刻,一股厚重沉凝的云雾从脚下翻涌而出。

  原先那层薄薄的妖云溃散消融。

  龙灵一口吐纳,脚下浮现六气凝练而成的云气,色泽浑厚,质地凝实,托着二人身形往前一窜,速度暴涨一大截。

  “嗯?”

  身后,巴山君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音浪如雷。

  他本已探出巨爪,指间血气翻涌,眼看就要抓上前去,却扑了个空。

  看着前方骤然提速的云气流光,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阴离夫人也收了脸上的笑,竖瞳微微一缩,盯着那层厚重的云气,目光渐渐变得幽深。

  “这云气不简单……”她低声呢喃。

  “似是……妖皇层次的功法。”

  她在草席之中沉眠千年,对外界所知不多,可此刻见了这法门,旋即反应过来。

  那美艳小辈说的竟是真的。

  西洲龙族,真的出了一位龙皇。

  “呵呵,好,好得很。”她舔了舔嘴唇,眼中贪婪之色愈发浓烈。

  “正好,等我擒了这小的,日后再去找那龙皇,妖皇的血肉,吃起来想必更补。”

  二人脚下发力,速度再提,死死咬在后面。

  可任凭他们如何催动,前方那六气之云却快得惊人,一时间竟拉不开距离,反倒被渐渐甩开了些许。

  “好样的龙姑娘!就这么飞!”

  陈阳趴在云头,风声刮得脸生疼,却忍不住高声喊道。

  可话音刚落,龙灵忽然闷哼一声,脚下云雾一晃,色泽淡了几分,速度悄然降了下来。

  “怎么了?”陈阳大惊。

  “气……气力接不上了……”龙灵面色煞白,咬着牙道。

  “这六气之法,我本就不熟练,这般全力催动,耗得太快了。”

  身后阴离夫人的笑声立刻传了过来,带着几分了然:

  “呵呵,我当是什么本事,妖皇的功法,也是你这小龙鳅能玩明白的?撑不了多久了吧。”

  巴山君没说话,只是周身血气翻涌,脚下速度又快了几分,二人之间的距离越缩越近。

  危急关头,陈阳手往怀里一抄,摸出一个丹瓶,拔了塞子就往龙灵嘴边递:

  “快吃!”

  龙灵也顾不上问,张嘴就咽了好几粒。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精纯的灵气轰然在丹田炸开,她精神一振,脚下六气之云重新翻涌,速度再一次提了起来,呼啸着往前冲去。

  “嗯?”

  阴离夫人眉头一挑,有些意外。

  这小龙鳅的气息怎么又稳了?

  可没等她多想,前方的身影又开始提速。

  陈阳手里丹药不要钱似的,一颗接一颗往龙灵嘴里塞。

  龙灵的气息起起伏伏,速度却始终没掉下来。

  “这小子哪来这么多丹药?”阴离夫人脸色沉了下来。

  龙灵硬着头皮咽下,哼哼了两声:“楚宴,你这丹药也太苦了吧……”

  “有的吃就不错了。”陈阳又塞了两颗过去。

  “你之前吞了我快十万枚丹药,那时候怎么不嫌苦?”

  龙灵含糊地嘟囔:“那不一样……”

  “少废话,”陈阳打断她,“苦一点总比被追上打死强,赶紧跑。”

  “知道了,知道了!”龙灵没好气地说,嘴角却微微扬了扬。

  “下次记得把丹药炼成甜味的。”

  陈阳匆忙间,回头瞥了一眼,见二人还死死咬在后面,眉头一皱:

  “龙姑娘,运转升隐珠!隐匿身形!”

  龙灵一愣,下意识便催动了升隐珠。

  下一刻,二人身影一晃,当即模糊在了空气之中,连气机都淡了许多。

  身后追击的二人顿时一滞,神识扫过来扫过去,竟一时没找准位置。

  就这耽搁的片刻功夫,龙灵带着陈阳又往前冲出一大段,距离拉得更开了。

  但阴离夫人毕竟底蕴深厚,很快还是凭借神识扫了过来。

  可即便如此,龙灵还是心中一阵欣喜:

  “方才又拉开了一段距离!”

  话音刚落,她忽然反应过来,狐疑地看向陈阳:

  “不对啊……你怎么知道升隐珠能这么用?”

  陈阳心头一跳,连忙打哈哈:

  “嗨,你忘了?之前你把珠子借我把玩过一天,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龙灵眨了眨眼,想了想,醉酒那次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她脸颊渐渐泛红,也不知是气血运转太急,还是别的什么,没再多问,专心驾驭云雾往前冲。

  陈阳再次回头扫视,眉头却忽然皱了起来。

  “不对。”

  “怎么不对?”龙灵顺势也回头看去。

  “贞守不见了。”陈阳声音低沉。

  “方才还在后面跟着,这会儿……巴山君和阴离夫人都在,唯独他没了踪影。”

  龙灵也愣了愣,神识往后扫了一圈,果然没见着贞守。

  那些跟来的一众妖修聚成一团,落在后面,领头的人却消失了。

  一股不安悄悄爬上心头。

  “别管了,前面就是深渊石台了。”龙灵定了定神,指着前方。

  “你说的生路就在那儿?”

  陈阳抬头望去,果然见虚空之中,一座孤悬的石台静静矗立,正是当日白猿与人交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