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里寻他千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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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个炼丹房执事,哪有这么大的权力。”

  他看向那丹童,语气平淡:

  “不过宗门应当会对你们多几分关注,日后丹师考核时,也会将这一点纳入考量。”

  这话说得稳妥,没有半点虚张声势的意思,更不是那种空口白话,让人热血沸腾的说辞。

  可落在这些丹童耳中,反而觉得格外实在。

  一个个目光之中,都浮现出了几分兴致。

  有人已经按捺不住,抬脚朝那屋子走了过去。

  可刚靠近几步,便察觉到前方有禁制挡着,再难寸进。

  那丹童伸手摸了摸,又放出神识试了试,却发现连神识也透不进去,只能回头看向高远:

  “高执事,这屋子怎么回事啊?”

  高远看了一眼,语气平常:

  “哦,这里面已经有丹师在修行了。”

  “未央主炉?”人群之中,南宫元忽然开口。

  高远顿时一愣,转头看向他:

  “你怎知晓?”

  那间黑屋在大炼丹房里有些年头了,最初是怎么来的,连高远自己也不太清楚。

  他只知道那是个极可怕的地方。

  没有光线,没有声音,五感隔绝,神识也穿不透那独特的石材。

  那是宗门用来关禁闭的地方,也是一个彻底的苦修之地。

  南宫元却抬手指了指前方,声音不大:

  “这上面写着的啊。”

  高远一怔,连忙顺着看去。

  果然,那黑屋顶上竖着一块牌子,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未央二字。

  高远抬手按了按眉心,这才回想起来。

  当初未央进去这黑屋修行时,曾说要待满三年,还特意叮嘱过他不要打扰。

  那块牌子,也是那时候立下的。

  高远不由摇头失笑。

  看来自己这几日当真是忙得有些恍惚了。

  山门试炼频次增加,大炼丹房的丹童数量也跟着涨了不少,他作为此地执事,平日里要操劳的事务,比从前多了何止一倍。

  高远放下手,转头看向那一众丹童:

  “你们等吧,还有两年多,未央主炉才会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到时候,你们若觉得自己定力出众,大可以进去试一试。”

  其他丹童一听要等上两年多才能进去一试,原本高涨的兴致顿时消了大半。

  有人撇了撇嘴,收回了目光,更有几个方才还跃跃欲试的,此刻已经不动声色地退回了人群之中。

  高远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只觉哭笑不得。

  两年多的时间都等不了,还口口声声说自己定力出众?

  这些新晋丹童,当真是眼高于顶。

  这才刚刚开始呢……

  往后的路还长着,就这般心性,莫说两年,怕是两个月都未必坐得住。

  高远几乎可以预料到,照这样下去,宗门因为扩招而吸纳进来的这批丹童,乃至将来晋升上来的新晋丹师,水平恐怕都会下降一大截。

  他想到这里,不由叹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一旁的南宫元却忽然开口了:

  “未央主炉,都已经成就主炉了,还需要来这等暗室修行定力吗?”

  高远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

  少年的目光落在那黑屋之上,神色间带着疑惑。

  高远沉默了一瞬,才缓缓说道:

  “成了主炉,也不代表就到了终点,谁不想更进一步呢?炼丹本就是极枯燥的事,心要沉下来,才能走得远。”

  南宫元认真听完,伸手扶了扶肩头书筐的带子,跟着点了点头。

  他歪了歪头,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那楚宴丹师当年在万年香下枯坐六十年,如今未央主炉又在这暗室中闭门修行。这二人都喜欢修定力,在天地宗内,关系定然不错吧?”

  那问话像是随口一提,语气随意得很。

  可旁边的丹童们听了,却一个个来了精神,纷纷凑上来议论:

  “对对对,我也听说过,那未央主炉是西洲妖皇的女儿,长得极好看。”

  “楚宴丹师又是咱们天地宗年轻一辈里的顶尖人物,这两人站一块儿,还真是般配。”

  “你们说,他俩不会真有点什么吧……”

  高远听到这儿,眉头一拧。

  这帮丹童,说起炼丹来不见这么起劲,倒是对这些闲事上心得很。

  “我听说啊,这楚宴丹师和未央主炉,过往可是纠缠不清呢!”人群中,不知谁又冒出这么一句。

  话音未落,高远便已沉下了脸:

  “都别胡说八道!”

  他这一声呵斥,声音不大,却带着执事特有的威严。

  丹童们顿时安静下来,一个个噤了声。

  高远扫了众人一眼,心中却在犹豫。

  不说吧,这些丹童不知轻重,万一传出去什么流言蜚语,到时候惹怒了未央,后果不堪设想。

  毕竟那一位,终究来自西洲,背靠妖神教,更是妖皇之女。

  这般显赫身份,又岂是这些丹童能随意编排的?

  思索片刻,高远还是决定将事情说个明白,免得这些弟子日后不知死活。

  “都听好了,未央主炉和楚宴丹师,二人之间,算不得太合得来。”

  丹童们一听,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高远见状,便将话再挑明了一层:

  “丹道理念不同罢了。”

  “未央主炉修的是西洲丹道,擅长定丹术。”

  “楚宴丹师则跟随风大宗师修行,路子自然不同。”

  “其中曲折,你们如今也不必知晓得太详细,只需记住,这等事,今后在宗门内,莫要乱说。”

  他说得不算太多,但简单的情况已经交代清楚了。

  这些丹童好歹也该知道些分寸了。

  高远说完,目光又扫过南宫元一眼,似在特意叮嘱。

  南宫元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小声应道:

  “小生,明白了。”

  高远收回目光,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带着众人往前走去。

  只是离开之前,他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小黑屋。

  “未央主炉……和楚宴丹师?”

  高远喃喃念了一句,随即猛地打了个冷颤。

  他摇了摇头,心中暗想,这些丹童,还真敢想。

  ……

  暗室之中,没有一丝光亮。

  这里四面密闭,透不进一丝风,也听不到外界半点声响,只有呼吸声在黑暗中轻轻起伏。

  仔细听去,才勉强分辨得出。

  是三个人。

  除却未央之外,还有红羽和灰羽两位仆从。

  三人分坐三处,各自掐诀,气息内敛,身形纹丝不动,如同三尊石雕,与这满室黑暗融为一体。

  就连呼吸,三人也几乎保持在同一个节奏上,起落之间,不差毫厘。

  这暗室的石材隔绝一切,光线透不进来,声音也传不出去,五感被压到了最低。

  红尘观的心法便要在这种环境里修行。

  不靠神识外放,只能向内观照,去看那一缕游丝般的感知。

  观照本心,继而向外,由心而发,以心映物。

  内外本是一体,看的都是那一点……

  灵明!

  红尘之中,因果如网,人与人之间皆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一拜一揖,一问一答,一饭一水,乃至远远地望上一眼,都会在那张无形的网中留下痕迹。

  于常人而言,这痕迹太浅,浅得如风过湖面,波散即消。

  可若能于极静之中寻到那最微弱的一丝牵连,便可借此反溯而去,于茫茫人海之中,遥遥地感知到另一个人的踪迹。

  只是这法子极难。

  别说感知,光是入定,便需要一颗心彻底安静下来,才有那么一丝可能。

  这未央,已经试了很久。

  终于,黑暗中响起她低低的声音:

  “还是不行啊。”

  她打破了沉默,也打破了那三股节奏几乎一致的呼吸声。

  “这红尘观,说是要在红尘之中,探查人与人之间那千丝万缕的联系,可我已经尽力了,始终探查不出去。”

  未央的声音又沉又闷,话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怎么死活找不到陈兄的下落!”

  黑暗中,灰羽的声音随之响起,带着几分劝慰:

  “小姐,前些日子,不是已经探查到一些踪迹了吗?”

  未央沉默了一下,才道:

  “看错了罢了。”

  她的语气中透出一点自嘲:

  “其实也不是。”

  “那是我自己想要去看一看那位骨头师尊,路过一趟地窟,站在那里,试着喊了几声陈兄罢了。”

  说到这里,未央轻轻叹了口气:

  “可从那之后,我就一直心神不宁,不知怎么了,心里面总是慌得厉害。”

  红羽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带着明显的担忧:

  “未央姐姐,你没事吧?莫不是功法出了什么差错?”

  “不是功法。”未央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

  “只是不知道怎么的,只要一闭上眼睛,心里就发紧,总觉得……陈兄要遭遇什么劫难似的。”

  她说到这里,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心口。

  又是片刻的安静。

  “这几天都是这样。”

  未央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愁绪:

  “可直到刚才……不一样了。”

  红羽和灰羽同时一怔,似乎都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未央自己也有些困惑,慢慢说道: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突然之间,心里那股慌劲儿散了,像是陈兄化解了凶险一般。”

  她想了想,嘴角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说不定,是冥冥之中的感应吧,或许陈兄在外头,遇上了什么贵人也说不准。”

  说到这里,未央脸上的神情,也变得微妙了几分。

  过了片刻,她又轻轻开口:

  “而且,我刚才修行的时候,恍恍惚惚入了梦。”

  她斟酌着措辞,将那种感觉说了出来:

  “就是神游太虚,似醒非醒的时候,我梦到了陈兄。”

  黑暗中,灰羽问道:

  “那陈公子……做了什么?”

  未央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极轻极轻的声音说:

  “陈兄和我……亲嘴儿了。”

  黑暗仿佛在这一瞬凝固了。

  紧接着,年纪稍小的红羽便忍不住了,身子往前凑了凑,稚嫩的嗓音里满是好奇:

  “未央姐姐和陈哥哥亲嘴了?那亲了多久呀?”

  “他亲了我好久。”未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羞涩,又像是回味:

  “不光是亲呢……”

  红羽一听,更加耐不住了:

  “还做什么了?”

  未央这一次,犹豫了许久。

  久到黑暗中的呼吸声都乱了拍子。

  半晌之后,她才哼哼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陈兄和我做那种事情了,他就一点一点地来……当真是美极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舌尖轻轻一舔唇角,呼吸都跟着重了几分,像是沉浸在某种难以言说的美妙之中:

  “比白琼姐姐说的滋味,还要美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