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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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忽然想起来,据自己了解,这白猿动手,无论是打得多么惊天动地,惨烈无比,最终也仅仅是重伤对方而已。

  哪怕伤势再重,也从不取人性命。

  这是白猿一直以来的行事准则!

  对待龙灵如此,对待这地窟中其他妖修也如此。

  不管那妖修如何凶恶,什么来历,什么修为,他都只伤不杀,从未破例。

  以前陈阳以为,这狂徒白猿生性狂傲,对这些妖修不屑一顾,故意这般行事……

  将他们打伤之后,再让他们慢慢养好伤势,方便下一次再去交手。

  这样既彰显了自己的实力,又能源源不断地有对手可打。

  可这一刻,白猿又淡淡道:“小兄弟,打死人可不是什么好事。”

  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感慨。

  陈阳看着白猿那平和的眼神,顿时反应了过来……

  是自己误会了。

  他以为白猿重伤他人,只是为了方便将来再交手。

  实际并非如此。

  这白猿是真真正正的心善,不愿杀生,不肯伤及这些大妖的性命。

  哪怕对方如何恶劣,他也不会下死手。

  陈阳顿时急了:“可是狂徒前辈,你不杀他们,他们就会出去杀人啊!”

  陈阳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眼中有一丝凶光隐隐浮现。

  对于陈阳来说,这些大妖过往他接触得并不多,早年就一个黄吉,后面再加上龙灵。

  直到来到这座地窟,他才真正了解到这些西州高阶妖修的情况。

  在旁人眼中,这些妖修在地窟之中看似受到折磨,过得凄惨,让人心生同情。

  可陈阳问过龙灵,这些大妖在外界名声如何。

  龙灵所说出的那些名头,无一不是屠城灭族的凶名。

  这些大妖降临一座城池,动辄便将城中所有人屠戮殆尽,化作自身血食。

  这般行径,在西州太常见了。

  陈阳还记得第一次进入地窟时,那清萱便想对他剖心挖肺,品尝他的血肉。

  这一点他亲身经历过,刻骨铭心。

  这地窟中被关押的妖修,可以说没有一个善类。

  就譬如……

  地窟的大妖之间彼此会交换灵茶,酒水。

  那些小妖之间的交换之物,便是一些肉干之类。

  看似简单,陈阳有一次仔细看去,却发现那竟是人族修士被晒干炼制而成的。

  这一幕,陈阳当时默默记在了心里。

  正因为如此,陈阳过去虽然对苏无烬没有太多好感。

  毕竟在红尘寺中被关押了好几个月,又来到这地窟受此磨难……

  可当他真正见识到这些之后,却逐渐明白了苏无烬的所作所为。

  这位在世真佛,性子虽然古板了些,但他所做的一切,没有一丝一毫的坏心。

  “狂徒前辈,这些妖修并非善类,他们一个个杀人无数,到时候出去之后又要大开杀戒,必须要除尽才好!”

  陈阳又是深吸一口气,眼中的凶光更盛了几分。

  可即便面对这样的言语,白猿的神色依旧平淡如水。

  “这些妖修要去杀人,那便……”

  白猿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似乎思索到了什么,向着远处望去。

  他的目光穿过深渊的重重黑暗,不知落在了何处。

  那一直平淡如水的面容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挣扎之意:

  “那便让他们去吧。”

  这句话落到陈阳耳中时,他整个人又是一惊。

  白猿却不再多言,迈着平缓的步子向前走去。

  陈阳张了张嘴,到底没有说出什么,只能跟在这白猿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行了片刻,很快来到一间屋舍面前。

  陈阳抬眼望去,这屋舍就是用寻常的石头垒成的小屋,看上去极为简陋,连门都没有,出入口就那样敞开着。

  白猿径直走了进去,陈阳见状也跟了进去。

  进到屋中,陈阳环顾一圈,见这石头小屋里倒是有一些简单的陈设。

  一张小桌,一张床榻,还有一旁的墙上挂着一件衣衫。

  陈阳见到那衣衫时,目光一凝。

  正是这狂徒平日里上到石台,和那一众妖王交手时所穿的红甲。

  铠甲泛着幽幽的寒光,与这简陋石屋格格不入。

  白猿回过头来,看了陈阳一眼,招呼道:“小兄弟随便坐吧。”

  陈阳点了点头,却并没有去落座。

  白猿也不在意,径直走到自己平日里常坐的那方石凳前,双腿盘坐上去,闭目打坐,静静地调息起来。

  陈阳就这么站在一旁,默默地注视着白猿。

  时间缓缓流逝,足足过了半个时辰,白猿才终于打坐完毕。

  他睁开眼,看到陈阳还站在原地,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头。

  二人就这般对视了片刻,白猿终于忍不住缓缓开口:

  “小兄弟,你不必如此执着,我看你的样子,虽穿着僧衣,却不像是红尘教中的人。”

  陈阳一怔,显得有些茫然。

  这白猿是如何看出自己不像红尘教中人的?

  不过转念一想,他与红尘教中那些常年诵经的僧人本就不同。

  这白猿能看出来,倒也不奇怪。

  陈阳轻轻点头,缓缓道:

  “狂徒前辈,你没有说错,我确实未入空门,只是前些时日在这地窟上方的红尘寺中,因为一些误会,住了些日子罢了。”

  他说到这里,脑海之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红尘寺中的种种画面。

  尤其是广场之上那一众香客,向着自己朝拜的画面,那一幕虽然只经历了几个月,却让他难以忘怀。

  “在红尘寺中,有一众香客为我奉上了香火。”

  白猿听到这里,却是摇了摇头,神色不解:

  “几个月的香火罢了,真的值得小兄弟你如此上心吗?你到底在忧虑什么?”

  这话让陈阳再次一怔。

  他忽然发现,这白猿一语便点破了他心中最深处的念头。

  的确,他对那红尘寺存着一丝担忧。

  可这忧虑从何而来,陈阳自己一时也有些说不清楚。

  莫非是因为担心苏无烬?

  陈阳摇了摇头。

  不至于。

  他与苏教主相识不过短短时间,还不至于让他这般忧虑。

  难道是因为担心十四难?

  陈阳心中的确对小师傅有着挂念,十四难和祖师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可在陈阳看来,十四难面对一众大妖,虽然自身实力或许不敌,但若真想全身而退,应该也不难才对。

  以十四难的性子,自有他的保命手段。

  那自己忧虑的到底是什么?

  陈阳陷入了沉思,整个人恍恍惚惚,脑海之中莫名的又浮现出了那片广场。

  不过这一刻,广场之上不光有香客,还有那一尊金身佛像,就这么矗立在红尘寺的广场上。那是属于未央的佛像。

  陈阳恍惚之间,仿佛再一次见到了那尊佛像。

  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那佛像便是为他而立。

  他从小并非在东土长大……

  而是在这红尘寺中,受着这烟熏火燎,受着众人一代又一代的香火。

  众人朝拜的不光是未央,更是他自己。

  这红尘寺,便是他的红尘。

  神思恍惚之间,一个念头刺入脑海……

  若是那贞守当真破开了地窟禁制,将这红尘寺覆灭……

  想到那个画面,陈阳胸口骤然一阵滚烫,全身血液仿佛沸腾了起来。

  就在这一瞬,白猿忽然打断了陈阳的思绪。

  “小兄弟,你眼中有杀意啊。”

  白猿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盆冷水泼下。

  陈阳猛地回过神来,神色中带着几分茫然与不解。

  而下一瞬,白猿已经起身,来到了陈阳身边。

  他静静地看了陈阳片刻,微微一笑,语气温和:

  “你身上这身衣,都穿戴不整齐了。”

  说罢,白猿伸手将陈阳那有些松垮的僧衣重新系好,从衣领到胸前的带子,仔细地整理了一遍。

  陈阳回过神来,连忙道:“不必劳烦前辈,这衣服我自己来就是了。”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白猿动作飞快,已经将他身上的衣衫重新穿戴齐整了。

  做完这些,白猿重新坐回了石凳上。

  直到这一刻,陈阳才察觉到了一丝古怪。

  之前他身上这件僧衣一直都紧贴在身上,仿佛取不下来一般,这些日子都是如此。

  可方才白猿整理他衣衫的时候,这件往日紧绷的僧衣,竟出现了松动,甚至似乎要滑落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

  莫非是因为自己心绪的变化,导致这衣衫也跟着起了反应?

  这其中难道有红尘教的手段?

  陈阳心中不解,但也来不及深想。

  他犹豫片刻,还是再一次从怀中取出了先前给白猿看过的那本小册子,态度格外恭敬地递了过去:

  “前辈,我还是请您再考虑一下。”

  白猿见状,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不必了,这册子我已经看过了。”

  说到这里,他脸上浮现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色,微微眯起眼看着陈阳:

  “小兄弟,我觉得你这册子,实际上不是写给我看的东西,倒更像是你自己写给自己看的。”

  陈阳听闻这话,神色一怔,满脸不解:“写给我自己看的?”

  白猿轻笑着点头:“对呀,说到底,难道不是你想要杀名册上的这些人吗?”

  白猿话音落下,便静静地看着陈阳的双眼,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透一般。

  陈阳被这目光盯着,心跳竟漏了一拍。

  白猿继续缓缓说道:

  “之前污血的事情,是我误会了你。”

  “当时还想要打碎你的肉身,探查一个究竟。”

  “不过后来我问了我老师,才知晓你的底细。”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依旧锁定着陈阳。

  “小兄弟,你自称来自东土,但实际上,你应当是来自于那双月皇朝,对吧?”

  陈阳听闻这话,连连摇头:“不不不,前辈你误会了,我并非……”

  话未说完,白猿已经摆了摆手,从石凳上再次起身,走到陈阳跟前:

  “必定是的,我老师说了,只有双月皇朝的人,才会有这般重的杀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