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隐游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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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那道天光落在升隐珠上,陈阳立时便觉出了不同。

  那枚原本安安静静悬在丹田之中的珠子,此刻竟开始一上一下地跳动起来。

  那跳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到了后来,珠子猛地一颤,开始顺着血气的流转,在四肢百骸之间飞快地穿行。

  陈阳正细细感受着,忽然觉得身子一轻。

  他的双脚竟缓缓离了地,悬了起来,就这么飘在半空中。

  陈阳低头看了一眼,脚尖离地已有数寸,顿时心神大震。

  要知道,他此刻根本没有动用半分灵气。

  仅仅是这升隐珠自行运转,便让他凭空悬浮,仿佛真的化作了一条天龙,可以御空飞腾。

  “这法宝……果然玄妙。”

  陈阳心中惊骇过后,随即涌上一阵狂喜。

  天光既能照出此珠的玄奥,那就继续照下去,或许还能发掘出更多妙用。

  他再不迟疑,当即将天光催动到极致。

  那珠子在血气的涌动之下,流转得愈发迅疾,到了后来,陈阳内视之时竟是再也找不到它的踪迹。

  明明能感觉到它就在体内,可偏偏用尽手段也瞧不见。

  仿佛那珠子已与他的血肉融合,彻底隐匿了起来。

  不仅如此,陈阳还发现,随着升隐珠藏起来,自己的气息也变得几乎察觉不到。

  他低头一看,都觉得自己的身影好像淡了几分。

  “哪怕是旁人动用什么探查手段,恐怕也瞧不见我。”

  陈阳沉吟片刻,随即明白过来:

  “升隐珠……升与隐,方才那悬空飞腾,便是升了,如今这无形无踪,应当就是隐。”

  想通了这一层,陈阳心中豁然开朗。

  靠着天光的悟性,陈阳飞速参悟起这珠子的诸般玄妙。

  他将那珠子在体内来来回回地剖析感应,越琢磨越觉深不可测。

  “这升隐珠……传闻最擅长破解禁制!”

  陈阳念及此处,当即尝试着将升隐珠的升与隐,两股力量同时催动。

  只见他的身子再度悬空,身形却变得淡若无物,仿佛与周遭的风混在了一处,龙游虚空。

  他朝着洞府门口走去。

  那石门之上,分明还布着层层禁制,陈阳也并未动手去解。

  可他走了几步,回头一望,那洞府已在他身后,禁制完好无损。

  陈阳想起龙灵之前进出禁制时的模样,想来靠的便是这升隐珠的妙用。

  他连忙又迈步返回洞府,脚下轻飘飘的,如踏云而行。

  待重新站定之后,陈阳忍不住击掌而笑:

  “当真是龙族丹宝,妙用无穷!”

  他细细感知着体内升隐珠的运转,发现此物只要领悟了门道,催动起来倒也不算太难。

  只是眼下还不够熟练,仍需多加尝试。

  陈阳侧头望了一眼蒲团上的龙灵。

  少女依旧睡着,偶尔还打一个小酒嗝,半点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陈阳微微一笑。

  既然龙灵一时半刻醒不过来,他便抓住了这机会,开始反复运转升隐珠。

  他的身形一次次消失在空气中,彻底隐匿,连一丝痕迹都寻不到。

  等到渐渐熟悉了这种状态,陈阳便大着胆子朝洞府外走去。

  他沿着地窟一路前行,到了小妖们聚集之处。

  那些淬血境的小妖正聚在一处,个个眉飞色舞,兴高采烈地议论着什么。

  “贞守大王已经发了话,再过十日,咱们就能离开这鬼地方了!到时候便能重见天日,可算熬出头了!”

  “可不是!被困在这里这么久,总算盼到这一天了!”

  陈阳就站在这些妖修身旁,近得几乎能看清他们脸上每一道纹路。

  可这些小妖却浑然不觉,照旧高声谈笑。

  陈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换了目标。

  他走到一个纹骨境的妖修跟前,几乎与对方面对面地站着。

  那妖修目光从他所在之处扫过,却像是看穿了一团空气,没有片刻停留。

  陈阳心中大定。

  他不再满足于这些低阶妖修,开始寻找元髓境的大妖。

  这些大妖的洞府之上都布着简单的禁制。

  陈阳先是挑了几处没人的洞府进去试探,发现那些禁制在自己面前形同虚设,轻而易举便能穿梭而过。

  “果然如那龙灵所说,有了这升隐珠,天下禁制大可去得。”

  陈阳心中暗叹,随后又尝试着跟在一名元髓境大妖身后。

  那大妖大步走着,陈阳便紧紧跟在几步之外,对方竟丝毫没有察觉。

  几番尝试之后……

  他来到一处初入元髓境的大妖洞府前。

  那大妖此刻正盘坐在洞中闭目调息,气息有些不稳,看样子是之前和十四难交手时受了伤,正在恢复。

  陈阳深吸一口气,催动升隐珠,身子一晃,直接穿过禁制,踏步进了那大妖的洞府之中。

  那大妖仍旧紧闭双目,面上没有一丝波澜。

  陈阳甚至又往前走了两步,离那大妖不过三丈之遥。

  对方却始终未曾睁眼。

  陈阳心跳如鼓,不敢久留,只驻足了片刻就悄然退了出来。

  到了洞外一处无人的角落,他才停下脚步:

  “这升隐珠的隐匿功效,竟到了这般地步……怪不得当初龙灵能潜入红尘寺。”

  陈阳暗暗揣测着。

  既然连元髓境大妖都察觉不到自己,陈阳的胆气愈发充沛。

  他又寻了几处大妖洞府试探,无一不是如入无人之境。

  到了后来,他索性将心一横,把目标换成了妖王。

  这地窟中的妖王本就不多,陈阳稍一感应,便循着气息寻到了奎光。

  此刻奎光并没有跟着贞守一起饮酒。

  他独自站在一面巨大的岩壁前,手握重剑,正在练剑。

  陈阳早就注意到了奎光背后那把重剑。

  之前只觉得这剑沉得厉害,如今看他握在手里,更能感受到剑身上那股沉沉的压迫感。

  奎光体内血气催动,妖王的气势轰然爆发。

  那威压如山岳崩塌,周身空气都凝固了。

  陈阳连忙稳住升隐珠的运转。

  恰在此刻,奎光出剑了。

  那重剑高高扬起,裹挟着无匹的血气,轰然斩落。

  陈阳眼前一花,那面坚硬的岩壁已被生生劈开,剑痕光滑如镜,竟是一剑两断。

  这般恐怖的威势,让陈阳眼皮一跳。

  “这就是奎光的真正实力吗……”

  他低声喃喃,心中翻涌不定。

  幸而从头到尾,奎光都没有朝他这边看过一眼,显然连这等妖王级别的强者也无法看穿升隐珠的隐匿。

  陈阳旋即抽身,悄悄向后退去。

  走出老远,他心中的震撼仍未平息。

  “这地窟中的妖修,当真是深不可测,若他们当真一齐冲将出去,那上方的红尘寺只怕要遭遇一场浩劫。”

  陈阳的眉头紧紧皱起,面色凝重。

  苏无烬就算再如何了得,当真能将这满窟的大妖一个一个地收拾干净吗?

  他知道,苏无烬能将这西州无数大妖打落地窟,让那些妖王妖皇都心存忌惮,并非一朝一夕之功。

  这地窟的禁制,乃是他前后花费了数千年光阴,不知经历了多少场厮杀,才一步一步设下。

  打落这些妖修,更是历经了漫长岁月,绝不可能是一口气便能做完的事。

  可若这些妖修一拥而上,又当如何?

  陈阳想起不久之前,灵童面对一众妖修围攻之时的场面。

  “纵使英雄好汉,也敌不过群狼环伺啊。”

  陈阳心中暗叹。

  苏无烬虽为在世真佛,只怕也脱不出这个道理。

  “这地窟之中,日复一日积攒下来的大妖,到底有多少?”

  念及此处,陈阳心中生出了盘算的心思。

  他不再停留,沿着地窟一路潜行,开始有意地清点起这地窟中元髓境妖修的数量。

  淬血境与纹骨境的妖修,他并未放在心上。

  可元髓境的大妖,却是一个都不能漏掉。

  “三十六……三十七……”

  陈阳隐身于虚空之中,如一条无形的游龙,穿行在洞窟之间,将那些大妖的气息逐一记下。

  越是往后清点,他的脸色便越是难看。

  这地窟之中,元髓境的大妖数量,比他预想的还要多出许多。

  行至某处,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一股浓烈至极的龙息从不远处传来,那气息阴冷暴戾,令得陈阳浑身汗毛倒竖。

  他循着那气息望去,只见前方一处低矮的洞府中,隐约有道身影正盘坐其中。

  陈阳催动升隐珠,将自身气息压得极低,小心翼翼地靠近过去。

  洞府之中,一个浑身覆满黑色鳞片的身影正在吐纳修炼。

  随着那人每一次呼吸,他体表的鳞片都随之急剧膨胀,整个人几乎被那片片黑鳞包裹其中。

  那鳞片光泽幽暗,泛着一层冷冽的寒光。

  陈阳只看了一眼,便觉心口发紧,一股本能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龙南。

  这妖龙竟然也在借助紫气恢复。

  看他现在的气息,比以前强了不少,应该是落渊再起的本命神通,让他的实力又提升了一截。

  陈阳不敢多留,屏住呼吸悄然退去。

  直到离那洞府已远,他才靠在石壁上,伸手按住胸口,只觉心跳得厉害。

  “这龙南,果真是越来越棘手了……”

  他先前还觉着龙灵能借龙族本命神通提升实力,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如今见这龙南也在飞速恢复,心头那点喜悦登时便淡了下去……

  将这龙南记下之后,陈阳定了定神,继续往前。

  没过多久,他又寻到了一处洞府。

  只是这一回,他刚在门前站定,便是一怔。

  那洞府门前竟布着一道禁制。

  陈阳凝神看去,只觉这禁制颇为精妙,显然不是寻常妖修随随便便能布下的。

  此前他一路行来,见过的那些大妖洞府,禁制多是粗陋不堪,不过是用血气胡乱遮掩一下罢了。

  如今见了这般精致的禁制,反倒让他有些意外。

  “这是哪一位大妖的居所?禁制布置得如此讲究,怕是有些门道。”

  陈阳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催动升隐珠,将身形隐去,这才迈步向那禁制走去。

  一步踏入,那禁制竟当真拦不住他。

  他悄无声息地穿过那层壁障,落到了洞府之中。

  还没等陈阳站稳,一个熟悉的气息便迎面扑来。

  清萱。

  陈阳心头大惊,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恰在此时,清萱忽然侧过头来。

  这一眼把陈阳吓了一跳,几乎以为对方看穿了自己的行迹。

  可下一息他便发现,清萱的目光并未落在自己身上。

  陈阳连忙退到一旁,顺着清萱的视线望去。

  就见那石壁前立着一面一人来高的玉镜,镜面打磨得极为光滑,明亮如湖,将清萱的身影清清楚楚地映照其中。

  清萱正对着那玉镜,细细端详着自己的面容。

  她的手指从眉眼间滑过,又点了点鼻尖,碰了碰嘴唇,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几分沉醉。

  她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笑意,那欢喜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陈阳心中暗忖,这清萱多半是因恢复了血气,容颜也跟着复苏,才会这般自得。

  正想着,清萱忽然上前一步,凑到玉镜跟前,竟对着镜中的自己吻了上去,面上满是痴迷的神色。

  陈阳看得眉头直皱。

  “没想到这清萱,居然自矜容颜……到了这般地步。”

  他这边刚嘀咕了一句,却见清萱站直了身子,竟在玉镜之前开始宽衣解带。

  那宽大的灰袍一点点褪下,露出内里雪白的肌肤。

  清萱对着镜子,目光上下游移,细细打量着自己的身子,偶尔侧过身来看一看腰腹,又抬起手臂瞧瞧腋下。

  每一个动作都慢条斯理,带着十足的兴致。

  陈阳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最终定格在清萱胸前。

  他眼中并无多少波澜,反倒愈发凝重起来。

  因为他此刻借着升隐珠的隐匿之力,将体内那天香摩罗的气息压得死死的,半分不漏。

  清萱自然察觉不到他。

  可他却能清清楚楚地感知到,清萱体内散发出的那股天香摩罗气息。

  那气息浓郁得骇人。

  即便陈阳也有天香摩罗,也感到一阵晕眩。

  一股类似于面对黄吉时的压迫感,自清萱身上传来,让他心头警兆大作。

  清萱却浑然不觉,仍旧在镜前不紧不慢地更衣。

  那灰袍褪下之后,她从那堆衣衫中挑拣起来。

  各色衣裳摆了一地,彩衣,粉衣,纱裙,锦袍,琳琅满目。

  她一件一件地拿起,对着镜子比划,又一件一件地换上,乐此不疲。

  陈阳在旁看了一阵,见这清萱除了更衣打扮,再没有旁的动静,不禁摇了摇头。

  他没兴趣再看下去,便悄悄退出了洞府。

  到了外头,陈阳心中仍是一片沉重:

  “此人也是个危险人物,毕竟是天香教的前任教主,盛名之下无虚士!”

  他一边想着,一边继续向前。

  这地窟中的大妖,不是修行天资卓绝之辈,便是大有来历之人,没有一个是简单角色。

  将最后一处大妖洞府探完之后,陈阳又折返了回去,远远地瞧了一眼贞守那边的情形。

  贞守仍在饮酒,身边围坐着一大群妖修,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陈阳不敢靠得太近,只借着升隐珠的隐匿,远远地数着数。

  等将这最后一批妖修清点完毕,陈阳悄然后退,寻了一处偏僻角落站定,闭上双眼,心中暗暗合计。

  片刻后,他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脸色却变得格外难看。

  “不妙啊。”

  陈阳低声自语。

  “这地窟之中,淬血境与纹骨境的妖修且先不论,单是元髓境的大妖,便有一百七十三位,其中妖王,足足有二十尊。”

  说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这二十尊妖王里,还没把龙灵算进去。

  陈阳想着……

  龙灵虽对那红尘寺的苏无烬有怨恨,但若自己好生劝上几句,再泡两杯茶,送两坛酒,兴许便能让她消了气。

  毕竟龙灵被关进来的时日尚短,怨气再大也有限。

  可这地窟中其余的妖修,每一个都是被关押了几十年,甚至数百年的。

  本就是穷凶极恶之徒,再被这暗无天日的地窟磨出了满肚子的怨毒,一旦冲将出去,非得闹翻了天不可。

  一个妖王放在外头,那可是能搅动一方的存在。

  若在东土,这般修为足以与真君相提并论了。

  “不行,这些消息必须告知小师傅,看看他那边如何安排。”

  陈阳心中打定了主意,当即催动神识,顺着之前感知到的方向寻了过去。

  他一路疾行,很快便来到了一处极为偏僻的石壁前。

  那石壁乍看之下平平无奇,可陈阳却察觉到石壁周围弥漫着一层淡淡的光膜。

  那光膜极薄极淡,若非陈阳感知敏锐,根本不会留意。

  他凝神细看,发觉这光膜之中流转的气息竟与十四难同出一源,显然是对方布下的隐匿手段。

  陈阳略一思忖,便催动升隐珠,穿过了那层光膜。

  他原本想着进去之后,要与十四难好生商议一番。

  毕竟这地窟中的妖修数量如此惊人,若不提前布置,一旦生变,整个西州都要翻了天。

  可他前脚刚刚踏入,后脚便听见了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陈阳抬眼看去,就见十四难正盘膝坐在一块大石之上。

  他双手在胸前不断碰撞,时而合十,时而分开,又猛地拍击在一起,发出砰砰的巨大声响。

  那掌风所化的气浪一圈一圈地荡开,将洞中碎石震得四处飞溅。

  陈阳脚下发飘,有些站不稳当。

  他皱了皱眉,细看之下,才发现十四难那双手上的佛光璀璨夺目。

  每一掌都蕴含着莫大的威能,哪里是什么简单的拍掌合十。

  还未等他琢磨明白,十四难忽然扬起右手,反手便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啪!

  一声脆响,十四难左边的脸颊登时高高肿起,腮帮子鼓成了一团。

  陈阳看得心头猛跳。

  还不待他出声,十四难的左手竟也不甘示弱,反手便朝着自己的右边下巴招呼了过去。

  “砰!”

  这一掌打得比方才更重,十四难的下巴登时肿起一个大包,皮肤下一片乌黑淤青,嘴角更是溢出了一缕鲜血。

  陈阳怔在当场,看着这诡异莫名的一幕,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不对劲……”

  他喃喃自语,眼中的惊色越来越浓:

  “这小师傅怎么……像是在跟自个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