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宜之计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等到了外面,没有红尘寺这个靠山,还不是任他摆布。

  可陈阳那一句话,把这一切都打乱了。

  此刻,那些妖修已经被找白猿算账这个念头,彻底点燃。

  他们围着贞守,七嘴八舌地叫嚷着。

  那牛首妖王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贞守大哥,你想想,这些年来那白猴子把咱们一个一个按在石台上打,打完还笑,说我们只有他几成功力。”

  “他不过是仗着咱们一个个进来,被他各个击破罢了。”

  “如今我们都在这里,重回巅峰状态,合力战他一个,他还能翻了天去?”

  “这些年的欺辱,难道就这么算了?”

  “不灭了他,我们还有什么脸面离开这地窟!”

  旁边的几尊大妖也随声附和,杀意滚滚:

  “对啊!”

  “那白猴子就是苏无烬安排的打手!”

  “这红尘寺号称西洲第一恶寺!咱们在里面受了这么多年的罪,好不容易等到了今天……”

  “贞守大哥,我们怎么能白走了?”

  贞守听着这些话,脸色越来越沉。

  他能感觉到那些投向自己的目光,狂热似火。

  到了这一步,他已经骑虎难下。

  他花了几百年经营出的大哥形象,此刻反倒成了他的枷锁。

  这些人信他,敬他,可他们也在逼他。

  若他不应,这几百年攒下的威信就要当场崩塌。

  陈阳站在人群边缘,将贞守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他看得出来贞守有多么不情愿,也看得出来贞守的眼神几次三番往自己这边扫过来,那里面的恼怒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陈阳心里突突地跳。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说话了,这已经是第二个让贞守不快的坎。

  若再来第三次,这老东西说不定就真会当场暴起。

  他往龙灵身侧又缩了缩,故意垂下眼帘,做出一副完全置身事外的样子。

  最终,贞守别无选择。

  他咬了咬牙,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愤慨的表情,豪气地挥了挥手:

  “好!诸位说得对!我们确实该与那白猿一战!”

  “他如此欺辱我们,若是就这么走了,那这几百年的债谁来讨?”

  “这一次,定要让他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这话一出口,围着的妖修们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他们仰天长啸,擂胸顿足,眼中血光大盛,一个个像被浇了滚油的烈焰,烧得整个废墟都热了起来。

  可这烈焰刚烧到最旺处,贞守忽然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来:

  “不过……”

  众人一怔。

  贞守环顾四周,语气冷硬:

  “我们只能等十天。”

  “我想过了,咱们还是不能在这里久留。”

  “那苏无烬万一察觉到了什么动静,以他的手段,我们所有人都要跟着陪葬。”

  “十天之后,若白猿不敢现身,那老夫便不等了,即刻动手破开结界。”

  他抬起右手,猛地攥紧了拳头,拳面上血气翻涌,隐隐传出低沉的雷鸣之音,整条手臂都笼罩在一层光晕中。

  “到那时,老夫亲手轰开结界,打破这层禁制,带诸位重临天地之间!”

  话音落下,贞守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朝陈阳的方向扫了一眼。

  那目光冰冷刺骨。

  陈阳心头猛地一个咯噔,连忙把视线垂得更低,一动不动地藏在龙灵身后。

  他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自己任何一点多余的动静,都会引来灭顶之灾。

  贞守见陈阳没有再生事端,才算暗暗松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松多久,他心底又生出一丝极不痛快的感觉。

  自己堂堂巨象族前任族长,四骨并耀,力比妖皇的存在,竟让一个小修士一句话便搅得心神不宁。

  这让他格外不舒服。

  他攥了攥拳头,眼中的杀意几度翻涌,又几度被他压下去。

  他还不至于在这么多人面前对一个筑基小修动手,那太掉价了。

  但这笔账,他已经记住了。

  场面刚刚安静下来,又有人问了一句:

  “贞守大哥,那这灵童怎么安排?你莫不是真要拉拢他?”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注意力又落到了灵童身上。

  那些大妖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十四难,眼中杀意凛然。

  几个脾气暴烈的妖王已经沉下了脸,只等贞守一发话便要动手。

  贞守却笑了笑。

  他重新走到十四难面前,微微低下头,似笑非笑地问:

  “小师傅,考虑得怎么样了?随我一道,如何?”

  他说着,忽然又往前走了一步,身上的磅礴气势朝十四难压了过去。

  血气如山如海,连周围的空气都被挤压得嗡嗡作响。

  陈阳站在远处,都觉得胸口一阵发沉。

  然而灵童只是静静地站着,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沉默了许久,他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们要对付苏无烬吗?”

  这话问得平静,却让在场所有妖修都愣了一下。

  贞守的眼神微微闪动,半晌之后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坦然:

  “自然!”

  “不过不是现在。”

  “等我们出去之后,休整好了,再图谋此事,到那时,还要将这红尘寺连根拔起,彻底覆灭。”

  一旁的大妖们也跟着叫嚣起来:

  “对!覆灭红尘寺!把他苏无烬抽筋拔骨,浸油点天灯!”

  灵童听完之后,陷入了沉默。

  半晌,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好。”

  这四个字落下去的时候,陈阳猛地一震。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十四难……

  小师傅居然应了?

  在陈阳看来,即便灵童和苏无烬有仇怨,也不可能答应和这些妖修一道图谋。

  莫非是自己看错了……

  “小师傅,真的恨苏教主,恨到了这般地步?”

  可当陈阳的目光落在十四难脸上时,他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的平静。

  陈阳心头一颤。

  “这……好像不是灵童!”

  他忽然看出来了,此刻掌控这具身体的,是慧灯大师。

  灵童和慧灯,陈阳在两人眼中都见过一种空,却又有所不同。

  灵童眼神中的空,是洗尽记忆,未历红尘的纯净。

  而慧灯大师的空,是渡尽红尘后的放下。

  他心中装过孽缘,见过生死,困过执念,并非本来空无一物。

  走过南天,东土,无尽海,西洲,最后在这红尘寺中,陈玄青将满身过往一一割舍,才终于通透释然。

  这两种空明,陈阳如今已经分得很清楚了。

  所以他瞬间便想通了……这是权宜之计。

  面对这么多大妖和妖王的围困,以及贞守那四骨并耀的恐怖实力,十四难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那就只能先假意迎合,等找到脱身的机会再说。

  陈阳在红尘寺中也曾见过,慧灯大师和苏无烬相处的样子,二人之间虽谈不上亲近,却也绝无仇隙。

  慧灯大师不可能帮着别人去覆灭红尘寺。

  陈阳想通了这一点,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了几分。

  他没有说话,只是和灵童交换了一个极短暂的眼神。

  陈阳更加确定了……

  他的判断没错。

  贞守倒是一派欢欣鼓舞的模样。

  他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整片废墟嗡嗡作响:

  “好好好!”

  “没想到啊,这苏无烬的转世灵童,都愿意弃暗投明了!”

  “果然啊,修偏了就是妖,这红尘寺坏事做尽,连自家灵童都看不下去了!哈哈哈!”

  他笑了一阵,然后大手一挥,朗声对众人说道:

  “好!诸位先回去收拾收拾。”

  “大家各自整理一番,十天之后再来此集合。”

  “这段时间,咱们就等那狂徒……他若敢现身,便让他有去无回。”

  “他若不来,那也怪不得我们,算是他命好,到时老夫亲手破开结界,带诸位重见天日!”

  众人齐声叫好,一时间废墟上群情激昂。

  几个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大妖甚至当场高呼,愿为贞守大哥效死。

  场面狂热至极。

  贞守却忽然又拍了拍手,让众人安静下来。

  他转头对身后的几个小妖吩咐了几句,然后笑着对众人道:

  “诸位,离去之前,老夫这里还有些灵酒,是这些年在这鬼地方攒下来的佳酿,从不轻易拿出来。”

  “今日大喜之日,便与诸位痛饮一番!”

  这话一出,废墟上的气氛顿时又热闹起来。

  妖修们欢呼着围坐在一起,那些刚才还在喊打喊杀的妖王也暂时收敛了气势,等着贞守的灵酒送来。

  毕竟这地窟物资匮乏,酒水比灵石法宝还要珍贵不知多少倍。

  贞守站在废墟中央,笑着招呼众人落座。

  陈阳站在龙灵身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十天。

  贞守给了十天。

  这十天之内,若白猿不来,这些妖修便要跟着贞守破开结界离开。

  到时候,这座地窟里的所有大妖都将重见天日。

  红尘寺会怎么样?

  陈阳不敢想。

  不知为何,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了那些跪拜在自己跟前的信徒。

  陈阳心头隐隐动了动。

  他抬头看了看远处那层暗红色的仿制结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在大势面前,他显然什么都做不了。

  此刻,贞守的大手探入血池中一搅,暗红色的血水翻涌而起,一坛又一坛酒液从血池深处升起,稳稳落在场中。

  那些酒坛造型古拙,泥封完好,坛身上刻满了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

  一坛坛摆开,足有九坛之多,整整齐齐地列在贞守脚前。

  在场的大妖们全都看直了眼。

  连那些平日里淡漠沉稳的老牌妖王,此刻也不由得喉头微动,眼中放光。

  “诸位莫要客气!今日不醉不归!”贞守大手一挥,豪迈至极。

  小妖们端上酒坛,拍开泥封,将酒液一碗一碗地分了下去。

  妖修们接过酒碗,仰头一饮而尽,啧啧赞叹。

  一时之间,废墟上觥筹交错,热闹得好似人间。

  陈阳轻轻皱了皱眉。

  贞守哪里是在请人喝酒,分明是在收拢人心。

  在这座物资匮乏到极点的地窟里,一坛陈年灵酒的珍贵程度不亚于一件法宝。

  那些被关了几百年的妖修们,骨头里的血性早就被这座囚牢磨去了大半。

  如今有人分酒喝,还带着他们复仇,更许诺给他们一个出路。

  这三样东西凑在一起,便是再桀骜的性子也得软上三分。

  陈阳给龙灵泡的那些灵茶,说到底也是同样的道理,只不过他是在哄一个妖王,而贞守是在哄一群妖王。

  “第七妖皇。”陈阳在心中默默念了一句。

  贞守的图谋已经昭然若揭。

  以他四骨圆满的肉身,若真能踏出这座地窟,以力破境,未必不能开出一条路来。

  可陈阳心里始终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贞守很强,甚至强得让人窒息,可他终究和真正的妖皇不一样。

  陈阳见过花大富,一副温和良善的模样,应当是一尊妖皇,只不过没有显露过。

  至于羽皇和蜜娘,这两位陈阳是亲身接触过的,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种凌驾之感。

  可贞守身上没有这种东西。

  陈阳说不清这中间差的究竟是什么,也许是生命层次。

  但他就是有个感觉……

  贞守成不了妖皇。

  至少现在,他还差着一道他根本看不见的门。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压下,然后再次望向人群中的灵童。

  在这些大妖饮酒的时候,灵童已经悄悄离去了,想来是因为红尘五戒,不可能跟着这些妖修饮酒。

  陈阳想要追上去问个清楚,可刚迈出半步,灵童就微微侧过头,朝他这边投来一个眼神。

  虽然没有言语,但陈阳明白,那是提醒自己眼下不要跟上去。

  陈阳看了一下四周。

  此刻灵童身周,还有不少大妖在暗中打量着他。

  自己本就穿着红尘寺的僧衣,若和灵童走得太近,只会平白惹人生疑。

  陈阳深深吸了一口气。

  小师傅大约是要去这地窟深处某个无人的地方调养了,方才与上百大妖一战,他的损耗绝对不轻。

  陈阳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身旁的龙灵。

  她正端着两只不知道从哪里接来的酒碗,嘴唇抿起,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场中那一坛坛灵酒。

  那神情看得陈阳心里咯噔一下,他试探着问道:

  “龙姑娘,走吧。”

  龙灵这才像是忽然回过神来一般,侧过头看了陈阳一眼。

  她一把将酒碗塞到陈阳手里,把他往回路推了推:“楚宴,这两碗你先拿着喝,你先回去,就咱们先前待的那处洞府。”

  “我一人回去?”陈阳有些摸不着头脑,“龙姑娘你要留在这里?”

  龙灵连连点头,大大咧咧地笑道:

  “我去混个脸熟,你想想,咱们要借贞守的手段出去,这当口总得跟那些大妖们打个照面。”

  她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

  陈阳看着她脸上飘忽不定的神色,总觉得哪里不对。

  龙灵似乎看出了他的担心,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安抚似的揉了揉:

  “好了好了,我很快就回来,你自己先回去等我。”

  陈阳无奈,只能接过酒碗。

  他飞出十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龙灵也不去找大妖搭话,反而去帮一个小妖搬酒坛了。

  陈阳摇了摇头,眉头轻轻皱起。

  他飞出洞府废墟,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往回走。

  那些蜿蜒的甬道被拦腰撞断了好几条,露出背后黑洞洞的岩层。

  他凭着神识辨认方向,在坍塌的碎石间穿梭。

  飞到一处石柱转角时,他忽然猛地停住了身形。

  前方不远处的阴影中,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陈阳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往后撤了半步,然后才看清那人的面孔……

  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