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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这笔救命的账,该怎么算?”

  陈阳动作一顿,疑惑看向她。

  “什么账?”

  龙灵侧过头,鼻尖轻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拼死救了你,你难道一点表示都没有?”

  陈阳立刻端正身形,抱拳躬身一拜,神色郑重:

  “多谢龙姑娘舍身相救。”

  这一拜发自肺腑,没有半分敷衍。

  白猿的灭杀一拳,若是没有龙灵舍身相挡,他绝对尸骨无存,这份救命之恩,他铭记于心。

  龙灵眼底掠过一抹满意的笑意。

  她歪头打量着陈阳,慢悠悠开口:

  “我救了你,那你往后就算是我的人了。”

  陈阳一怔,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龙灵自顾自继续说道:

  “既然是我的人,等我们离开这座地窟,你就要随我同行,好好追随,伺候我。”

  陈阳心头慌乱,眼神飘忽,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

  “这……不太好……”

  他目光躲闪,不敢看向龙灵,一会儿瞥向洞外呼啸的狂风,一会儿望向头顶的岩壁,思索如何应付过去。

  龙灵静静看了他窘迫的模样片刻,忽然摆了摆手,一脸不耐烦:

  “算了,和你说笑罢了,你还当真了?”

  “我看你这人就不老实。”

  “往后跟在我身边伺候,怕不是成天都在悄悄惦记我?万一哪天真让你得了手,那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话音落下,她随即转开话题,吩咐起来:

  “给我倒杯茶。”

  陈阳默默点头应下。

  在地窟相处的这些日子,为龙灵烹茶早已是常态,他动作娴熟无比。

  他抬手翻出常用的整套茶具,指尖掐动灵诀,引动灵气煮水,投置灵茶,火候掌控得恰到好处。

  整套流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半点滞涩。

  茶汤煮好,陈阳端着茶盏正要递过去,龙灵忽然抬手,拍了拍身侧的地面:

  “过来,坐这里。”

  陈阳愣了一瞬。

  往日里都是他奉茶上前,待她接过后便退至一旁,从未并肩落座。

  他稍作犹豫,还是端着两杯清茶走过去,在龙灵身侧坐下。

  两人并肩靠在岩壁,间距不足一拳,距离极近。

  龙灵接过茶盏,低头吹开漂浮的茶叶,抿了一小口茶汤。

  陈阳也端起茶盏默然饮茶。

  狭小的洞府之内,一时安静无声。

  茶汤入口清苦凛冽,苦涩顺着舌尖滑入喉咙,随即化作一缕温润凉意,沉入丹田,抚平了心底所有的纷乱心绪。

  陈阳一口口抿着茶,躁动的心神终于安稳下来。

  他心底藏着诸多疑问,迟迟没有开口。

  他想问龙灵,龙御六气这门顶尖妖皇功法的来历,想问她为何身怀至高秘术却一直刻意藏拙,隐瞒实力。

  他更想问,她明知强行催动功法,燃烧元髓代价极大,为何还要不惜重伤,执意挡在自己身前。

  妖修肢体虽可重生,可白猿拳意附带的霸道威压与痛楚,却是实打实的,分毫未减的。

  陈阳心里藏着一堆疑问,反复斟酌许久,最后还是全部压了下去。

  龙灵刚刚重伤苏醒,燃烧元髓带来的本源反噬还没有消退,眼下绝对不是追问秘辛的合适时机。

  加上她本人对此只字不提,陈阳也识趣地没有主动开口打探。

  就在陈阳以为两人会一直这样静坐下去时,龙灵忽然主动开了口。

  她目光透过禁制光幕,望着洞外被狂风卷起倒灌的漫天白雾,语气低沉,带着浓浓的不解:

  “我们真的只休息了两个时辰吗?”

  陈阳握着茶盏的指尖一顿。

  他侧头看向龙灵,只见她眉头紧锁,认真盯着洞外肆虐的狂风,显然心里十分纠结这个时间问题。

  “应该是吧。”陈阳的回答有些不确定。

  方才沉浸丹田修炼的状态太过忘我,他丧失了外界的时间概念,根本无法精准判断究竟过去了多久。

  龙灵摇了摇头,直接否定了这个答案。

  “不对。”她将茶盏稳稳放在膝盖上,认真说道,“我重伤昏迷一直有规律,正常两个时辰,顶多只会做一个梦。”

  陈阳微微侧目,有些疑惑她突然说起梦境的事情。

  龙灵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出自己的判断:

  “可我这次昏迷醒来,细数下来,整整做了九个完整的梦境。”

  陈阳瞬间怔住。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龙灵还有这样的睡眠规律。

  两个时辰一梦,九个梦对应下来,时长足足有十八个时辰之久,甚至有可能更长。

  可地窟深渊的狂风倒卷,历来最多持续两个时辰。

  这场狂风持续的时间,已经打破了地窟固有的规律。

  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龙灵沉默片刻,抬手将茶盏放在地面,语气干脆利落:

  “楚宴,等外面的风停了,我们就换地方休整,不再在这里打坐恢复了。”

  陈阳下意识开口询问:

  “为什么要换地方?”

  龙灵鼻腔轻哼一声,语气冷淡干脆:

  “不为什么。”

  陈阳稍作犹豫,试探着说出自己的猜测:

  “是因为你的那位堂叔,想要避开他吗?”

  面对询问,龙灵没有应声,依旧静静望着洞外狂风,沉默不语。

  陈阳见状,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他回想石台上的那场对峙,龙南拦路的举动充满敌意,明显和龙灵有着极深的纠葛。

  可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诡异。

  两人在入窟之前从未见过面。

  龙南数百年前就被囚禁在地窟,龙灵更是在他被囚之后才降生世间。

  按理来说,二人初见便是在地窟,根本不可能结下恩怨。

  这份莫名的敌意,让陈阳心底疑云丛生。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龙灵。

  此刻龙灵抬手看着自己的五指,反复握拳,松开,动作缓慢又无力。

  她扯出一抹极淡的苦笑,轻声解释:

  “我之前为了对战白猿,强行燃烧了元髓,本源损耗极大,到现在都没能恢复分毫。”

  她用力攥紧拳头,单薄的身躯发颤,浑身透着力不从心的虚弱感。

  陈阳能清晰感知到她体内的血气流转。

  对比刚苏醒时的枯竭状态,她的血气确实稳固了不少,但这只是表面的缓和。

  燃烧元髓损耗的是修行根基,根本不是丹药能够快速弥补的。

  这种伤势不会废掉修为,也不会造成不可逆的重创,却需要极其漫长的时间,一点点温养填补。

  若是在全盛时期,龙灵就算正面对上龙南,也绝对不会落入下风。

  可现在她本源受损,状态极其虚弱。

  一旦龙南心存歹意,执意动手,她根本没有抗衡的资本,处境会无比凶险。

  换一处安全地点休养,确实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好,都听你的。”陈阳郑重点头应允。

  时间缓缓流逝。

  两人并肩靠在岩壁上,全程沉默静坐,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洞外的狂风始终没有停歇,呼啸风声穿过禁制缝隙,变得高低不定,绵长杂乱。

  怪异的声响回荡在狭小的洞府之中,无形之中搅得人心神不宁。

  龙灵听得愈发烦躁,忍不住低声抱怨:

  “这风声听得人心烦。”

  陈阳深有同感,点头附和:

  “确实很吵。”

  又是一段漫长的静默,刺耳的风声依旧萦绕耳畔。

  片刻后,龙灵忽然再次打破沉寂:

  “对了,楚宴,之前你把我看光了,这件事就打算这么算了吗?”

  陈阳端着茶盏的手一顿。

  他眨了眨眼,甚至怀疑是长久听着风声,让自己产生了幻听。

  他连忙侧头望去,却见龙灵已经闭上双眼,端正盘膝,双手叠在丹田之前,已然进入打坐入定的状态。

  她呼吸均匀绵长,面容平静无波,连睫毛都未曾颤动分毫。

  “龙姑娘?”陈阳试探着轻声唤了一句。

  没有任何回应。

  “应该是听错了……”

  陈阳暗自呢喃,将心底的疑惑压下。

  他不再纠结此事,学着龙灵的模样盘膝坐好,闭眼凝神,开启内视修炼。

  他开始仔细复盘方才与白猿的整场对战。

  白猿的真武十拳霸道绝伦,他反复回想对方的出拳轨迹,血气与灵气的交融方式,还有拳锋深处那冰冷刺骨的绝杀杀意。

  有一个疑点始终萦绕在他心头,百思不得其解。

  为何自己轮回身虚影浮现的瞬间,白猿的态度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口中的污血,到底指代的是什么?

  无数疑问层层堆叠,杂乱地堵在心底,找不到任何答案。

  但这场对战并非毫无收获,他已经摸到了血气与灵气相融的门槛,对白猿的霸道拳意,也有了切实的领悟。

  光阴无声,缓缓推移。

  洞外呜呜咽咽的风声持续咆哮,不知过了多久,原本尖锐凄厉的风啸,开始一点点减弱。

  陈阳从入定中回神,睁开双眼。

  恰好对上了龙灵刚刚睁开的眼眸。

  “风快要停了。”陈阳开口说道。

  龙灵轻轻点头,没有多余言语。

  两人几乎同时起身,快步走到洞府入口。

  陈阳抬手轻挥,笼罩洞口的禁制光幕震颤,随即悄无声息地消散开来。

  一股微弱的吸力从洞外涌入,比起之前的恐怖力道,已经可以忽略不计。

  陈阳与龙灵对视一眼,默契迈步,一同走出洞府。

  此地危机四伏,绝对不宜久留。

  可就在两人踏出洞口的瞬间,一道沉稳的声音骤然从远方传来:

  “两位小友,且慢!”

  陈阳和龙灵同时脚步一顿,面露诧异。

  龙灵下意识眉头紧蹙,目光朝着声源方向望去。

  陈阳随之转头,只见幽暗深邃的地窟尽头,一队小妖簇拥着一顶木轿快速赶来。

  一众小妖脚步轻快,借着残留的风势接连起落,短短数个呼吸,就从远处掠至二人身前。

  陈阳定睛细看。

  那是一顶样式简陋的原木轿子,没有遮挡的帘幕,仅由粗实木架搭建而成,顶部铺着一块平整厚实的木板。

  木板之上,端坐着一名身形魁梧的高大男子。

  他全身覆盖着一层厚重的暗红色血痂,大半张脸庞都被遮盖,看不清原本样貌。

  即便隔着厚厚的血痂,陈阳也一眼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贞守!

  巨象族前任族长,也是这座地窟中资历最老的妖王之一。

  陈阳心底满是疑惑。

  他和龙灵与这位老牌妖王素无交集,全程只是远远见过几面,甚至从未有过交谈。

  对方突然拦下他们的去路,目的着实不明。

  龙灵心中的疑惑,比陈阳更甚。

  但她依旧恪守礼数,稳稳站定身形,微微欠身行礼,态度恭敬得体:

  “前辈,不知您拦下我二人,有何指教?”

  她姿态谦逊,并非单纯畏惧对方,更多的是出于大妖之间的辈分规矩。

  贞守被困地窟数百年,资历极深,是实打实的前辈高人。

  而且对方身具三道极境修为,根基浑厚扎实,整体实力稳压此刻的龙灵一头。

  该有的敬重与礼数,她分毫不会欠缺。

  礼数周全的同时,龙灵眼底依旧藏着明显的戒备。

  她与贞守毫无交情,谈不上半分信任。

  再加上自己此刻本源受损,实力锐减,被一位实力远超自己的妖王拦下,难免心生警惕。

  贞守丝毫没有在意她的戒备之色。

  他端坐木轿之上,布满血痂的脸上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声音粗犷洪亮,回荡在空旷的地窟之中:

  “两位小友,这是打算离开此地,另寻地方休整吗?”

  贞守说着,目光淡淡扫过两人身后的洞府。

  龙灵没有立刻应答,眉头依旧蹙着。

  陈阳立在一旁,神色平静,不动声色。

  短暂的沉默过后,贞守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爽朗的笑声在残余的风声中变形,带着几分沉哑,在地窟里层层回荡:

  “哈哈哈,果然被我猜中了!”

  笑够之后,他费力地抬起布满血痂的手指,直指龙灵,语气笃定:

  “小友,你这是在躲你的那位堂叔,对吧?”

  龙灵神色一变,眼底闪过浓浓的错愕。

  她完全没想到,自己刻意隐藏的心思,会被贞守如此直白地一语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