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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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着那巨掌便像拎小鸡似的,把他从血雾里拎了出来,随手丢在了监狱门口的青石地上。

  黄吉浑身浴血地趴在那儿,出气多进气少,眼看就剩半条命了。

  在场的狱卒们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羽皇低头看了黄吉一眼,眼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是冷冷道:

  “给我好好关着,不准放他出来,居然敢骂我恶皇!”

  说完这句话,她便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狱卒们面面相觑,过了好半天,才有人壮着胆子上前,探了探黄吉的鼻息。

  “死,死了吗……”

  “还有气,还有气……”

  “那就按陛下说的,好好关起来吧。”

  “唉,就一直关着吧……”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黄吉从地上拎起来,朝幽深的地牢深处拖去。

  黄吉脚上头下,脑袋垂在青石地面上无力地划过,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最终消失在那扇厚重的铁门之后。

  ……

  翌日。

  红尘寺。

  陈阳躺在宝库的灵石堆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被宝光映得五光十色的穹顶,只觉得浑身都透着股轻松惬意。

  昨天羽皇和苏无烬那一番折腾,几乎把他逼到了悬崖边上,好在最后有惊无险。

  百草真君的到来,更是意外之喜……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和这位宗主之间,还有那么一段早年的渊源。

  “我居然和宗主早年就见过一面,这冥冥之中,还真是有缘分。”陈阳喃喃自语,心里满是感慨。

  按照百草真君的说法,当年坊市相遇时,对方就看中了他的资质,指引他去天地宗,本意是想把他收入天玄一脉,拜在自己门下。

  可兜兜转转,他最后却成了风轻雪的弟子,入了地黄一脉。

  倒不是陈阳对此有什么后悔……

  风轻雪待他极好,虽然地黄一脉在宗门里不如天玄一脉势大,他却从未在意过。

  只是命运这东西,实在说不清道不明。

  他更早遇上的明明是百草真君,却终究有缘无分。

  不过让陈阳更意外的,是百草真君这次的态度。

  在宗门待了这些年,他早就看明白了,百草真君最看重的就是天地宗,很多规矩都是以宗门利益为先。

  也正因如此,天地宗才能成为东土顶尖势力,甚至隐隐有六大宗门之首的架势。

  陈阳本以为这位宗主是个冷漠无情的人,却没想到昨天他会在羽皇面前为自己作保,替自己解围。

  这让他心里颇为触动,对百草真君的看法也改观了许多。

  “幸好宗主来了,总算把这事给平了。”陈阳轻声自语。

  当然,他心里感激的不止百草真君一人。

  昨天要不是羽皇从中斡旋,亲自开口让苏无烬放行,恐怕他现在还被扣在红尘寺里脱不了身。

  想起那位妖皇牵着他的手,在雅间里轻声说话的模样,陈阳心里又是一阵暖意。

  “幸好有彩衣姐帮忙,要是没有她,昨天苏教主还指不定会怎么处置我呢。”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右掌,那只七彩蝴蝶印记在掌心若隐若现。

  盯着那只蝴蝶,陈阳心神一阵恍惚。

  脑海里浮现出彩衣姐替他斟茶时的温柔指尖,还有她握着自己的手说对不起时,眼尾泛红的模样……

  心里的亲切感又浓了几分。

  “彩衣姐虽是未央的娘亲,可性子比起未央来,真是要好上千百倍。”陈阳唏嘘不已。

  除了偶尔太过热情熟络的态度,让他有些招架不住之外,和羽皇相处的每一刻,都让他觉得心里暖暖的。

  像被一位温柔的大姐姐放在心上照顾着,软乎乎地填在胸口。

  “要是未央也有彩衣姐一半温和可亲,那就好了。”陈阳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即又摇了摇头。

  他那位林师兄是什么脾气,他再清楚不过了。

  冷嘲热讽是家常便饭,坑他灵石的时候眼都不带眨一下。

  “未央还年轻,自然比不上彩衣姐这般年长通透,懂得体贴人。”陈阳暗自腹诽。

  想让未央变成彩衣姐那样的性子,怕是不太可能了。

  他把这些杂念暂且抛开,又在灵石堆上打了个滚,只觉得极品灵石温润的灵气从毛孔里渗入经脉,通体舒泰,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林之宝库现在彻底归他了。

  羽皇亲口允诺,他终于能名正言顺地把它留在身边。

  想到这儿,陈阳心里又是一阵激动。

  有了这座宝库,以后贵重东西都有稳妥的地方放了,再也不用愁储物袋不够用。

  他在灵石堆上翻了个身,忽然冒出个念头。

  未央小时候是不是也像这样,躺在灵石堆上打滚?

  “林师兄是妖皇的女儿,从小肯定锦衣玉食,住在气派的大宫殿里,还有彩衣姐这么疼她的娘亲。”

  那样的日子,和出身东土的自己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心里这么琢磨着,陈阳莫名生出几分羡慕。

  未央出身高贵,站在西州的顶端,他自然是比不了的。

  不过现在好了。

  他也有了林之宝库,往后修行也多了一份底气。

  “有了这些灵石,欠苏绯桃的账也能还清了。”陈阳随手一抓,掌心便攥满了极品灵石。

  他又忽然想起羽皇提过的宫殿,虽说从没去过,可想来必定气派得很。

  “彩衣姐的宫殿得有多大啊,里面得藏着多少法宝……”

  他想不出来,索性也不多想,闭上眼睛静静休憩。

  可躺了没一会儿,脑子里又不由自主浮现出苏无烬的脸。

  “苏教主这会儿在做什么呢?”

  陈阳下意识摸了摸脸颊,惑神面依旧温润地贴在皮肤上。

  昨天面具被羽皇揭下来,苏无烬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不知瞧出了什么名堂。

  好在他的真面目,也就大殿里那几个人知道。

  百草真君自然不会往外说。

  当初师父风轻雪找他帮忙的时候,就已经把身份挑明了。

  至于羽皇和苏无烬。

  彩衣姐身份尊贵,肯定不屑于嚼舌根。

  剩下的苏教主。

  他本就沉默寡言,连话都懒得说几句,更不会故意暴露他的身份,给他惹麻烦。

  “眼下还算安全,总能安安稳稳回东土去。”

  陈阳在心里默默盘算。

  只是这一整天,他都没再见过苏无烬。

  今早去过大雄宝殿一趟,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灰衣僧人在敲木鱼。

  苏教主到底去了哪儿,他实在猜不透。

  不过说起来,这位在世真佛的眼神也真是差得离谱。

  堂堂红尘教教主,活了几千年的人物,居然能认错人。

  他怎么想都想不通缘由。

  是眼神不好,还是苏无烬那套特殊的感知法子出了差错?

  “可怜了龙灵啊。”陈阳长长地叹了口气。

  昨天龙灵被苏无烬一掌拍得浑身是血的样子,到现在还历历在目。

  也不知是龙灵皮糙肉厚扛揍,还是苏无烬手下留了情,万幸没被打死。

  陈阳猜测,多半是龙灵背后有龙皇撑腰,苏无烬终究不敢下死手。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苏无烬骨子里有种莫名的疯劲,未必真会顾忌什么妖皇。

  “或许只是苏教主觉得,在红尘寺里杀生不妥,才留了龙灵一命。”

  陈阳本想去看看龙灵现在怎么样了,可又想起昨天百草真君的叮嘱。

  眼下事情都摆平了,过几天就能走,千万别节外生枝。

  陈阳也只好作罢。

  对于十四难,他就更是有心无力了。

  那天他拽着十四难的衣角,求对方带自己一起走,十四难还嫌他修为太低,是个累赘。

  现在想来,当时十四难还觉得自己本事大,瞧不上陈阳,结果转头就遭了殃,被苏无烬一掌拍断木剑,打得血溅当场。

  陈阳心里也是一阵感慨。

  这红尘寺终究是苏无烬的地盘,不管是灵童还是妖王,只要得罪了这位教主,都很难全身而退。

  “我就不一样了,谁都没得罪,凡事好商量,以和为贵,这不就能走了嘛。”陈阳想到这儿,忍不住笑了笑。

  以和为贵这个道理,还是他从第一位师尊,欧阳华身上学来的。

  昨天羽皇说他和天香教冥冥之中有牵连。

  陈阳仔细一想,还真就是这么回事。

  欧阳华当年在天香教,化名轩华做花郎,那副八面玲珑,懂得进退的性子,多半就是在天香教那种弱势教派里磨出来的生存本事。

  天香教在西州一众妖皇大派里本就不算强盛,底下教徒要是不识时务,不会见机行事,怕是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回了。

  这份性子从欧阳华传到陈阳这儿,也成了他行走修真界的立身之本。

  看似陈阳是因为得了天香摩罗,才和天香教扯上关系。

  可实际上,早在青木门的时候,陈阳就已经从欧阳华那儿,学会了花郎的处世之道。

  念及此处,陈阳心里又是一阵唏嘘。

  他坐起身,在灵石堆上盘膝打坐,约莫一个时辰后,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推开了林之宝库的石门。

  血湖的虚影在他脚下一闪而过,那扇巨大的石门重新沉入了湖底。

  陈阳理了理身上的僧衣,迈步朝赫连卉的小苑走去。

  到了小苑门口,抬眼望去,赫连洪正抱着他那把古琴坐在老槐树下。

  一瞧见陈阳,他立刻瞪大了双眼,连声问道:

  “你小子昨天怎么回事?说好要走,怎么又突然变卦了?”

  他昨天回去之后越想越觉得不对,总觉得陈阳是被苏无烬扣下了。

  陈阳苦笑了一声,解释道:“哎,昨天出了点状况。”

  赫连卉也关切地问道:“出什么事了,楚道友?”

  她虽说看不见,可昨天听见三爷爷语气那么紧张,一颗心就一直悬着。

  陈阳想了想,轻描淡写地说道:

  “嗨,就是些小事,毕竟我这身份……我之前也跟你们说过,苏教主把我当成有容和尚了。”

  赫连洪连连点头,这几天路过广场时,他也见过陈阳被香客们跪拜的样子。

  陈阳解释道:

  “昨天就是和苏教主把话说开了,中间闹了点误会,后来才弄明白,确实是他认错人了……”

  “那现在呢?没事了吧?”赫连卉紧张得攥紧了手。

  陈阳笑道:

  “当然没事了,苏教主好歹是在世真佛,讲究通情达理,误会解开就好了。”

  赫连卉这才松了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赫连洪在一旁问道:“那就好,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过几天吧,苏教主那边已经说定了,昨天的事,让洪前辈和赫连道友担心了,对不住。”陈阳说着,朝两人拱了拱手。

  赫连洪摆了摆手,也没再多计较,只是又低下头拨弄琴弦,嘴里还念叨着:

  “这琴,怎么又调不准音了?”

  赫连卉坐在石凳上,红盖头遮着脸,瞧不见表情。

  可陈阳瞥见她肩膀微微松了松,显然也是放下心了。

  陈阳见状,连忙主动说道:“洪前辈,我来给您把琴音调好。”

  他上前一步接过古琴,手指依次拨过七根琴弦,逐根拧动琴轸调试。

  不过片刻工夫,七根弦便都调到了准音上。

  赫连洪接过琴随手拨了几个音,脸上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咧着嘴连声说好。

  “还有小卉呢。”赫连洪朝赫连卉那边努了努嘴。

  陈阳笑了笑,和往常一样,从储物袋里取出红线,熟练地在两人无名指上各缠了一圈。

  温润的血气顺着红线,缓缓渡入赫连卉体内。

  “楚宴,咱们走的时候,有具体方向吗?”赫连洪一边拨着琴弦一边问道。

  陈阳点了点头:

  “放心!我已经知道我师尊的方位了,她那边有一艘楼船,到时候咱们一起上路,也好有个照应。”

  “那楼船上安全吗?”赫连卉轻声问道。

  陈阳笑道:“哎呀,楼船上自然安全,没什么问题。”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莫名想起那天,用红尘观探查楼船时被震回来的画面。

  就一句滚,就把他和十四难吓得落荒而逃……

  楼船上到底藏着什么厉害人物?

  陈阳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可当着赫连卉的面也不好表露,只是安抚道:

  “船上有两位真君坐镇,搬山宗的岳苍,还有凌霄宗的斤车真君,再加上洪前辈跟着,肯定能镇得住场子。”

  赫连卉闻言点了点头,手指却不自觉绞了绞衣角,显然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恰在此时,小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陈阳抬头望去,就见一道身影缓步朝这边走来。

  那是个浓眉修士,背着半旧的行囊,面容方正,看着介于青年和中年之间。

  陈阳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百草真君。

  两人猛地对视一眼。

  百草真君看见陈阳出现在这小苑里,似乎也有些意外,随即瞥见一旁穿红嫁衣的赫连卉。

  他的目光顺势落在两人指间连着的红线上。

  百草真君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楚宴,你这是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