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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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倩的指尖在画像上缓缓抚过,目光黏在那张脸上,眼中闪烁着痴迷的光芒。

  “花郎啊……传闻中的天香花郎。”安倩的声音飘忽不定。

  “我早些年就想去西洲,体会一下天香教的美妙。”

  “只是当时修为有限,未成元婴,加上琐事缠身,始终没有寻到机会。”

  “后来闭关修行,修为渐长,出关之后,再想去西洲走一遭,却听闻那天香教已经覆灭了。”

  她说到这儿,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此人,便是天香教最后一位花郎,陈阳!”

  杨素坐在安倩怀里,眼睛盯着那幅画像,嘴唇轻抿着,手掌攥紧了锦被。

  安倩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依旧沉浸在对画像的欣赏之中,指尖在画像上轻轻一点,将画面放大了一圈。

  让那张脸,更加清晰!

  “素儿,你瞧瞧,这两朵血花。”

  “这便是天香摩罗种下后,生出的花郎之相。”

  “传闻这天香摩罗,唯有教主级的传承者方可继承,但也仅能显现一朵,而此人……

  她的手指在画像上点了两下,一脸垂涎:

  “此人竟是并蒂而生,双纹同体。”

  “这般容颜,当真是人间绝色。”

  “我安倩修行数百年,见过多少所谓的俊美男子,跟此人一比,全都是瓦砾与明珠的区别。”

  “可我觉得,好一般啊,没什么兴趣。”杨素随意道。

  “嗯?”安倩神色一变。

  恰在此时,缩在床角的杨玉兰,也抱着猫儿凑了上来。

  她歪着头看了画像一眼,若有所思。

  安倩察觉到她的动静,偏过头来,笑吟吟地问道:“怎么,兰儿对这画像有兴趣吗?”

  杨玉兰被倩姨这么一问,身子微微一僵,随即轻轻点头,含糊道:

  “的确是貌美……嗯……貌美!”

  安倩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在杨玉兰脑袋上揉了揉,欣慰道:“看来兰儿不像素儿这般,眼睛坏掉了呢。”

  杨素嘴角一抽,却又不敢反驳,只能哼哼唧唧地抱怨:

  “倩姨你喜欢这花郎,但此人不是与我杨家有仇吗?那杨烈便是死在此人手上。”

  杨烈好歹也是上上任代天家主,代表杨家的脸面。

  甚至杨素今时今日,困在一叶岛上的缘由,归根结底也是因杨烈之死……

  杨家子弟下东土,遭了菩提教的暗算。

  安倩闻言,嘴角一勾,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冷意:

  “对呀,杨烈是死了,可和我又没有什么关系,半点血缘都沾不上,他那一脉的人死了,与咱们又不熟络。”

  她说着,偏过头看着杨素:“素儿和杨烈下面的族人,有交集吗?”

  “没有。”杨素干脆利落地答道。

  安倩满意地笑了笑。

  杨氏龙族虽然都姓杨,可族中派系林立,分支众多,彼此之间的关系远不像外人想象的那般亲密。

  杨烈那一脉与安倩这一脉,非但没有血缘关系,反而因为族中权力的争夺,积怨颇深。

  平日里在族会上见面,都要互相阴阳怪气几句,更遑论什么同族之情了。

  杨烈的死对安倩来说,与其说是丧亲之痛,不如说是少了根眼中钉……

  她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替他报仇。

  安倩仰头饮了一口酒:“老东西死就死吧,我已把那悬赏令改好了。”

  杨素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改了?怎么改的?”

  “悬赏金额不变,五亿极品灵石,一个子儿不少。”安倩掩嘴轻笑。

  “只是……这悬赏令嘛,从死赏变成了活赏。”

  “只准活捉,不准伤他分毫。”

  “谁要是伤了他一根头发,莫说赏金拿不到,我还要亲自上门去讨个说法。”

  “等把这小花郎抓住了,送到我房中来,我可是要好好地调教他一番,先品箫,后饮花露。”

  她说到这里,眼神变得迷离了几分,舌尖在唇角轻轻一扫,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的前奏。

  其中蕴含的意味,不言而喻。

  杨素看着安倩这副模样,自然是知晓这位倩姨的性情。

  安倩早些年沉迷情欲,身边的男子换了一茬又一茬,南天之上谁不知道安倩族老的艳名。

  虽说这些年闭关修行,收敛了许多,可一旦遇到真正动心的男子,还是会主动出击,毫不含糊。

  如今安倩看上了这悬赏令上的陈阳,对方怕是逃不出她的手掌心了。

  不过杨素的心思,从头到尾并不在这上面。

  她的目光又随意扫过那幅画像,嘴唇翕动,低声念着那个名字。

  “陈阳……陈阳……”

  她喃喃自语,声音小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每念一遍那个名字,她的身子便颤抖一下,额头上沁出的冷汗越来越密,顺着鬓角滑下来,滴在她光裸的肩头上。

  安倩正端着酒壶饮酒,一低头看见杨素满头的冷汗,不由得神色一惊。

  她放下酒壶,伸手在杨素额头上摸了摸,指尖触及之处,一片湿凉。

  “怎么了,素儿?”安倩急忙问询起来。

  “为何冒出这么多冷汗?莫不是泄过头,身子受不住了?”

  杨素被她这一摸,身子又是一抖,连忙摆手道:

  “不不不,不是,也不是泄过头,我只是……我只是听着这个名字,觉得有些……”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细细斟酌措辞。

  安倩的眉头微微蹙起:“怎么?素儿莫非见过此人?”

  “不不!”杨素连连摇头。

  “我没有见过此人。”

  “他是西洲菩提教的圣子,我怎么会见过?”

  “我只是听着这名字,想到过往,曾经见过一个同名同姓之人罢了。”

  杨素说罢,声音渐渐平稳下来。

  “同名同姓?”安倩挑了挑眉。

  一旁的杨玉兰轻轻点头,接过话头道:

  “对呀,同名同姓。”

  “是早些年族姐,去接她弟弟的一位子嗣上南天的时候,遇见的一个人。”

  “那人也叫陈阳,但只是同名同姓,这名字很常见,跟这悬赏令上的人没有半点关系。”

  安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杨家的子弟众多,杨素兄弟姐妹也多,去接个子嗣上南天更是再寻常不过的家务事。

  但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又看了杨素一眼,问道:

  “素儿,你神色当中为何有畏惧的样子?莫非是此行,遇到了什么变故?”

  杨素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声音低了几分:

  “也谈不上畏惧吧。”

  “就是……此人……”

  “倩姨,你觉得我们杨家子弟在东土行走,旁人应当如何待我们?”

  安倩闻言,张狂地笑道:

  “应当如何?当然是无人敢动啊!”

  “青龙战船往天上一横,杨家的旗号一打,东土那些修士哪个不噤若寒蝉?”

  “便是那些大宗门的宗主见了我们杨家,也要客客气气的,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杨素摇头苦笑:

  “倩姨,不是这样的,我当年遇到的那个陈阳,在知晓我们杨家的来头之后,居然敢当着我的面,对杨家子弟动手。”

  安倩的眉头皱了起来:“动手?怎可能?难不成那人是元婴修为?”

  “怎么可能。”杨素失笑道。

  “那难不成是有什么……”安倩心中狐疑,猜测对方依仗靠山。

  杨素也没有绕圈子,直截了当道:

  “那陈阳,就是个炼气期的小修士,也没有靠山,在东土偏远之地的一个小宗门,门主也就结丹修为罢了。”

  安倩愣了愣:“炼气小修?敢在你们面前动手?你莫不是在说笑?”

  杨素摇了摇头,神色复杂:

  “倩姨,素儿没有说笑。”

  “那炼气小修就是当着我的面,在我眼皮子底下,对我将要引渡上南天的杨家子弟出手了。”

  她说到这里,头又低了下去,轻声追忆道:

  “我那是第一次下东土,不习惯东土那浑浊的灵气,加上当时那小宗门的门主,隐藏了修为,有些手段,让我差一点,当众丢人。”

  “后来每一次想起这名字,就是觉得不爽。”

  “到了更后面,那不单单是不爽,那么简单了。”

  “因为我发觉……”

  “自从当年遇到此人之后,我的运势便开始不顺了!”

  “先是接上南天的那个小侄儿,死于非命……”

  “然后是我叔父失踪……”

  “再后来,是我自己在族中的地位一落千丈,被杨骁,那般折辱!”

  她越说,声音越低,眼眶也禁不住湿润了。

  安倩听她说完这一番话,陷入了沉默。

  一时之间,这床榻上的气氛,莫名地沉重。

  片刻后,安倩笑了笑,伸手拍拍杨素的脸颊,柔声宽慰道:

  “哎呀,素儿,你不要乱想,这怎么可能呢?”

  “你都说了,对方只是个炼气小修罢了,哪来的那么大本事,能影响你的运势?”

  “都是巧合罢了,不要自己吓自己。”

  杨素听了这话,只能轻轻点头:

  “倩姨说得对,可能是我多虑了吧,那种炼气小修,多半早就死在哪个没人知道的角落了。”

  杨素嘴上虽然不屑一顾,心里却并没有完全放下。

  说来也奇怪,她一个结丹修士,怎么也不该对一个炼气期的小修士,心生畏惧才对。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每次想起那个名字,想起当年观礼台下那双怨恨的眼睛,她都后背发凉。

  但安倩既然这么说了,她也不打算再纠缠这件事。

  杨素将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了下去,重新靠回安倩怀里,感受她胸脯香软的暖意。

  安倩也没有再追问,只是将画像的灵光展开,又端详了一会儿,盘算道:

  “话说回来,我这一次前来西洲,其实也不光是为了接你们回去。”

  杨素从她怀里抬起头来,眨了眨眼。

  安倩的手指在画像上戳了戳,嘴角浮起一丝浅笑:

  “我听闻那菩提教的圣地,便是这一叶岛。”

  “这小花郎既然是圣子,必定与菩提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若是此番能够在这岛上遇见他,那倒是极好。”

  她将画像的灵光收起,端起酒壶又饮了一口,眼中波光流转,像是在盘算着什么有趣的计划:

  “若是能抓住,把他弄晕过去,尽情淫辱一番……对了,素儿,你要不要也和倩姨一起,品鉴这花郎?”

  杨素愣了一下,随即慌忙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要……不要,我不要这些乱七八糟的风月男子,我只要楚宴,有楚宴便好。”

  安倩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玩味道:

  “没想到啊,我家素儿竟是这般痴情的女子。”

  杨素被她看得脸上一红,却没有反驳,只是把脸往安倩怀里埋了埋。

  安倩笑了一会儿,便没有再逗她,将目光从杨素身上移开,望向帷幔之外。

  窗外的月光已经偏西了几分,从帷幔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沿上,像是一道细细的水线。

  “可惜啊,这一叶岛上我没有找到那陈阳。”安倩的声音变得有些遗憾。

  “几日搜寻下来,连个消息都没有。”

  “没有就不找呗,这种妖艳男子,有什么意思。”杨素轻声道。

  安倩无奈地笑了笑:“素儿不懂男人,算了。”

  她说到这里,话锋忽然一转,语气变得微妙起来:

  “虽然倩姨没有找到陈阳,却发现了这岛上,藏着其他东西。”

  “什么东西?”杨素在她怀里动了动,仰起头盯着安倩,一脸好奇。

  安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挺了挺身子,一手揽住杨素的腰,另一只手朝缩回床角的杨玉兰招了招。

  杨玉兰抱着猫儿,乖乖地挪了过来。

  安倩手臂一收,便将两个人一齐搂进了怀里。

  杨素靠在左边,杨玉兰靠在右边,三个人赤着身子依偎在一起,腿脚交叠,暖融融的一片。

  这般的姿势,像极了早年,在化龙池里修行的模样。

  “咱们来聊天。”安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倩姨给你们讲故事。”

  “讲故事?”杨素抬起头看着她。

  “对呀,你们早些年修为还低得很,我悄悄带你们去化龙池边缘,替你们洗濯根骨,我一边洗濯,一边给你们讲过的那些故事啊。”安倩说着,嘴角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素儿和兰儿,不记得了吗?”

  杨玉兰从安倩怀里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