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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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阳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只记得昨夜杨素让他伺候她。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后面发生了什么事,他连一丝一毫的印象都没有。

  他怎么会睡着的?

  而且睡得这样沉,像死过去一样。

  一股莫名的慌乱,从心底蹿了上来。

  他猛地推开杨素,坐起身来。

  “你这是怎么了?”杨素被他推得往旁边一歪,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没什么事。”陈阳摇了摇头,伸手就去拿床边的衣衫。

  “哎,别急着走啊。”杨素连忙从身后抱住了他,将脸贴在他光裸的背上,轻声说道。

  “昨夜里你那么温柔,还搂着我叫娘子呢。怎么一觉醒来,就翻脸不认人了?”

  “什么?!”陈阳猛地回过身,睁大了眼睛看着她。

  “你说什么?我……我叫你什么?”

  “娘子啊。”杨素眨了眨眼睛,笑着看他。

  “怎么了,你自己喊的,不记得了?昨夜你抱着我,一口一个娘子地叫,可好听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陈阳脑子里轰地炸开了。

  他呆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脸色煞白,眼神空洞。

  “楚宴?楚宴你怎么了?”杨素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你别吓我啊。”

  陈阳没有说话。

  他的脑海里,嗡嗡作响,一片混乱。

  “你到底梦见什么了?”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杨素心里也有些慌了。

  她顿了顿,忽然扯出一个笑来,故意把语气放得轻松:

  “是不是……梦到那位苏道友了?”

  “没关系的,我都说了,我不会介意的。”

  她想把气氛缓和下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描淡写。

  但这句话说出来,反而让空气更加凝滞了。

  陈阳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就那么直愣愣地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抽去了魂魄的泥塑。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回过神来。

  “没什么。”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又干又哑,“不过是一个噩梦罢了。”

  “什么噩梦,能把你吓成这样?”杨素盯着他,眼底的疑惑越来越浓。

  “别问了……”陈阳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他飞快地套上衣衫,逃也似的朝楼下走去,脚步凌乱,仿佛身后有厉鬼追赶。

  杨素坐在床上,看着陈阳的背影跌跌撞撞,消失在楼梯口,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褪去了。

  她的眼神,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死死地盯着房门的方向,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被褥。

  “苏道友……”

  ……

  陈阳从楼上走下来的时候,脚步便有些发沉。

  这大清早的,他心神就一直定不下来。

  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搅着,混混沌沌的,理不出个头绪。

  杨素跟在他身后下了楼。

  两人草草整理了一番,像昨日一样出门去给那些杨家子弟解开体内禁制。

  陈阳走在前头,杨素落后半步,一路无话。

  走了没多远,杨素便察觉出了不对劲。

  今日陈阳走在路上频频出神,目光落在远处也不知在看什么,叫他好几声才反应过来。

  “楚宴。”

  杨素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你到底是怎的了?”

  陈阳回过脸来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却又什么也没说。

  他摇了摇头,步伐快了几分,显然不愿多谈。

  杨素的眉头便皱得更紧了。

  她看着陈阳的背影,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烦躁。

  但她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地跟了上去。

  今天是陈阳施展拔禁之法的第三日。

  前两日他还做得颇为谨慎,每解一人,都要凝神静气片刻再继续。

  可今日却大不相同。

  单单一个上午,他便解了一百五十人,手法又快又急,像是有意在赶什么似的。

  杨素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好几次想要开口提醒,却又硬生生忍住了。

  到了正午,陈阳收了手,转过脸来对杨素说了一句:

  “我去打坐调息一下。”

  也不等杨素回应,他便径直走到一处僻静地,布下禁制后盘膝坐了下来。

  杨素跟了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她没有急着入定,而是侧过脸去打量陈阳。

  只见他双目闭合,盘膝端坐,看上去倒是一副正在运功的样子。

  可仔细一看,她便发现了不对劲。

  陈阳的眉头微微皱着,呼吸也不像修炼时那般悠长绵密,反而急促不稳,时深时浅。

  “楚宴。”杨素轻轻唤了一声。

  陈阳没有回应。

  “楚宴,楚宴?”杨素提高了些声量。

  陈阳猛地睁开眼,像是被人从梦里惊醒了一样,茫然地看着她。

  “怎么了?”

  “你是在……打坐吗?”杨素盯着他的眼睛,狐疑地问。

  陈阳愣了一下,轻轻点头:

  “是啊,方才一直在打坐。”

  杨素没有立刻回答。

  她歪了歪头,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嘀咕道:

  “我怎么感觉……不像打坐,像是在睡觉。”

  “什么睡觉?”陈阳的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我只是在打坐调息罢了。”

  杨素没再说什么。

  陈阳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

  “好了,接着去吧。”

  一下午,依旧是解禁制。

  陈阳的速度还是很快。

  人多了,问题也就多了起来。

  有的杨家子弟解开禁制后,发现自己体内的金丹缺了不少,便拉着陈阳的衣袖问个不休。

  陈阳的脸色越来越冷,语气也生硬了几分。

  “要解便解,不解便走,金丹缺失是拔禁之法的弊端,莫要赖到旁人头上。”

  那些杨家人见他动了气,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讪讪地退到了一旁。

  天色将晚的时候,轮到了一个少年。

  那少年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年纪,生得极为高大壮实。

  他走上前来,对着陈阳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

  陈阳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按在了他的丹田之上。

  灵力刚一探进去,便触到了那枚禁制。

  陈阳开始剥离,可他心思飘忽,手上的力道便失了分寸。

  那灵力像一只失了准头的手,不仅握住了禁制,还一把攥住了少年的金丹,往外猛地一拽。

  “疼疼疼!”

  少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弓成了虾米,额头上的汗珠子豆大一般滚落下来。

  “楚大师!饶命!饶命!”

  陈阳倏然回过神来,低头一看。

  那少年的金丹已经被他的灵力整个包住了,若是再多一分力,整个金丹便要从丹田里强行拔起。

  到那时候,莫说是修为尽废,连性命都未必保得住。

  陈阳的手顿住了。

  他缓缓将灵力收了回来,把那枚金丹重新稳在少年的丹田之中,只剥离了附着其上的少量金丹碎末,将大半金丹留了下来。

  “抱歉。”陈阳的声音有些干涩。

  那少年惊魂未定,浑身还在发着抖,连连摆手说没事。

  “楚宴!”杨素快步走上前来,一把抓住陈阳的手臂,“你到底怎么回事?你方才差一点,差一点就把他……”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陈阳明白她的意思。

  “没什么。”陈阳将她的手从自己胳膊上轻轻拿开,目光避开她。

  “方才走神了,不碍事。”

  杨素看着他这副模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点了点头。

  一晃便是入夜。

  陈阳和杨素匆匆收了工,踏着月色回到小院。

  杨寻照例备好了菜肴,陈阳只是草草扒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很快,夜深人静。

  杨素拉着陈阳的手径直上了楼。

  推开卧房的门,反手将门合上,转身看向陈阳。

  “楚宴……”

  她刚要开口,陈阳却抢先一步开口:

  “杨素,今天我有些累了。”

  杨素愣了一愣。

  陈阳没有看她,自顾自褪去外袍,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便朝床铺走去。

  他扯过被子翻身背对她,将脸深深埋进枕头,声音隔着布料传来,闷闷的:“睡觉了!”

  “楚宴,你……你什么意思?”杨素睁大了双眼,“你是要睡?就这般睡了?”

  陈阳的声音从枕头里传来,瓮声瓮气的:

  “嗯,你也早些歇着吧。”

  杨素的脸一下子便拉了下来。

  她快步走到床边,俯下身去推陈阳的肩膀。

  “不行。”

  “我不管你今天累不累。”

  “咱们两个欢好,你若光顾着自己躺着,那算什么事?我要你像昨日那般对我。”

  陈阳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杨素见他一动不动像块木头,心里又气又急,索性趴到他身上,伸出手去掰开了他的一只眼皮。

  陈阳的眼珠子露了出来,和她四目相对。

  “你做什么?”陈阳无奈地睁开眼。

  “我不准你睡。”杨素盯着他,语气犟得很。

  “至少……至少要让我疏解个透彻,你昨夜那般温柔,今夜便想敷衍了事?没门。”

  “我今日是真的累了……”陈阳辩解。

  “我不管!”

  两个人就此拉扯起来。

  杨素不依不饶,陈阳一再推脱,推了几下,陈阳心里的火气也上来了。

  他忽然翻身坐起,一把将杨素按在了床铺之上。

  “啊!”

  杨素一声惊叫,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已经被陈阳压在了身下。

  “好。”陈阳从上往下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炽热。

  “你精力旺盛,不想好好休息?那好,我就让你疏解个彻底。”

  话音落下,他便动作起来。

  与往日的温存怜惜全然不同,今日的陈阳像一头被激怒了的猛兽,动作又快又狠,没有丝毫章法,全凭一股子蛮劲。

  一缕一缕的粉色雾气从杨素的唇齿,鼻息之中涌出,在昏暗的房间里缭绕不散。

  陈阳嗅着这香气,眼底的火焰烧得更旺了。

  他不知疲倦地动作着,像是要将心里所有的不安和烦躁都一股脑地倾泻出来。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时间流淌过去。

  “杨素?”

  陈阳喘息着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杨素,杨素!”

  他又喊了两声,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拍了几下。

  杨素双眸紧闭,呼吸均匀而绵长,脸上还挂着一层薄薄的红晕,浑身软得像一摊水。

  她是真的累到极致了,彻底失去了意识。

  陈阳看着她这副模样,沉默了片刻。

  然后将她从怀中轻轻放下,把她的身子在床铺上摆正,头枕在枕头上,扯过被子盖住了她赤裸的身子。

  杨素睡得很沉。

  哪怕她体内有着金丹的支撑,此刻也已经闭上了双眼,陷入沉睡。

  陈阳在她身旁躺了下来。

  他把枕头摆好,脑袋沉沉地压了上去,然后紧紧闭上了双眼。

  “快些……睡着……睡着……”

  他低声念叨着,声音又急又快,像是在念什么要紧的咒语。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杨素均匀的呼吸声,像一阵遥远的海潮,一起,一伏。

  过了片刻,陈阳慢慢睁开了眼睛。

  头顶的床帐还是那顶床帐,窗外的月光还是那片月光,旁边杨素的呼吸声还是那股呼吸声。

  什么都没有变。

  “怎么睡不着了?”

  陈阳喃喃开口,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

  他扭过头去看了一眼身旁的杨素。

  她正睡得香甜,脸上还带着几分餍足后的安详,嘴唇微微张着,长发铺散在枕头上。

  陈阳又将头转了回去,再次合上眼。

  他竭尽全力地放空脑子,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念,只盯着眼皮后面那片黑暗出神。

  然而片刻之后,他再次睁开了眼。

  糟了。

  真的睡不着了。

  昨天夜里分明说睡便睡了,怎么今天便不行了?

  他躺在那里,怎么躺都觉得不对劲,翻了个身,还是不对劲。

  心里空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要紧的东西。

  就在这时,杨素的身子忽然动了动。

  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幽幽地掀开眼皮,媚眼朦胧地看着陈阳。

  那道目光又软又黏,像是还没从方才的余韵中完全脱离出来。

  “楚宴……”

  她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嘴唇翕动着:

  “你怎么了?”

  陈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许久,才无奈开口:

  “方才还想歇息,此刻不知怎的,反倒清醒了。”

  杨素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把头往陈阳的胸口挪了挪,脸颊贴在了他的锁骨下面,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

  “你不睡,便给我当会儿枕头。”

  她说着,声音已经含混得不成样子,眼睛又闭上了。

  陈阳伸手将她揽入怀中,那身子便软软地贴在了胸口。

  他就这么抱着杨素,视线却穿过她的发梢,望着头顶的床帐。

  月光漫过雕花窗棂,像水一样淌进屋里,把桌椅和人影,润成了半明半暗的模样。

  旁边杨素的呼吸声越来越平稳,越来越深沉,显然是又一次睡了过去。

  可陈阳,依旧是睡意全无。

  他睁着眼,在黑暗里出神,心跳不安分地捶打着胸膛。

  一下,一下……

  又一下。

  他在心里默默祈求,自己能立刻昏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