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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未央,月满中天。

  小院里。

  一众结丹修士四下散开,仔细翻查着院子里每一处角落,连墙角的杂草丛都没放过。

  手中法器泛起淡淡的灵光。

  陈阳跟在方柏和灰袍老者的身后,时不时开口问上一句。

  “方大师,到底是什么情况?哪里来的恶徒?我刚才忙着炼丹,倒真没注意外面的动静。”

  一旁的灰袍老者冷哼一声,偏过头,阴鸷的眼神扫了他一眼。

  “不该问的别问,这些事不是你一个筑基修士该操心的,老实炼你的丹,别自己惹祸上身。”

  陈阳心头一寒,赶紧低下头,装出害怕的模样,再不敢多话。

  “袁兄弟,别这么说。”方柏笑着摆手,转而朝陈阳温和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一个不知死活的恶徒,从外头闯了进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毕竟咱们一叶岛虽说偏远了点,但偶尔也会有几个外头的散修,误闯进来,想捡些便宜。”

  “不过楚大师尽可放心,这一叶岛四面天险,禁制重重。”

  “他既然闯进来了,就绝不可能再出得去。”

  “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把人揪出来,给大家一个交代。”

  陈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方柏和灰袍老者没再开口,同时放出神识。

  两道磅礴的神识,仿佛两张无形大网,将整座院子笼住,一寸一寸地扫过每片地面,每样物件,连地砖间的小石子都不曾放过。

  就在这时,方柏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到了墙上,那幅画上。

  陈阳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镇定下来,脸上硬是挤出几分自然的笑意,快步上前。

  “方大师,怎么了?这画有什么问题吗?”

  “我……看一看。”方柏径直走到画前。

  他抬手摩挲着下巴,仔细端详,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没什么问题,只是觉得这幅画的造诣不低。”

  “笔墨苍劲,意境悠远,寥寥几笔就把九天云海的壮阔,画得淋漓尽致。”

  “尤其是这云层的层次感,极为传神,乍一看仿佛真有云气在流动,没想到楚大师还喜欢笔墨丹青。”

  “谈不上喜欢。”陈阳笑了笑,随口应道。

  “是之前在天地宗,一位道友手头紧,用这画作价,抵了欠我的灵石。”

  “我看画得不错,挂在这儿也能添些生气。”

  “平日炼丹累了,抬头看两眼,心里也能开阔不少。”

  “原来如此。”方柏点了点头,语气里莫名带了几分感慨。

  “这九天之上,天高云淡,离日月又近,真是修行的好地方,比下方要快上不少。”

  陈阳怔了一下,一时摸不准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是瞧出了什么端倪?

  还是……这只是方柏一句即兴的抒发?

  陈阳心里七上八下,不敢再多接话,只是点了点头,装作深有同感的样子。

  方柏又是赞许地轻轻颔首,没再开口,慢慢朝院子别处走去。

  陈阳悬着的心终于往下落了落。

  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没被发现。

  可这时,方柏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不过楚大师,我瞧你似乎对我菩提教,没什么归属感啊。”

  陈阳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抬起头看向方柏,只见对方正背对着他,望着院中的丹炉,语气平淡。

  “如今天地宗的诸位大师,大多炼过血髓丹了,唯独楚大师你,可还一次都没炼过啊。”

  一旁的灰袍老者,冷哼一声,转过头,扫了陈阳一眼。

  陈阳心头咯噔一下,脸上却维持着平静。

  他笑了笑,摊手道:

  “方大师说笑了,在下天地宗出身,用惯了东土的丹方,西洲的丹药,炼起来总觉得……不大习惯!”

  方柏缓缓转过身,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位修士从火灶房的方向,快步走来,向着方柏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方长老,那边还有一间火灶房,还没查过。”

  “嗯。”方柏点了点头,转而看向陈阳。

  “楚大师,不介意我们进去看看吧?毕竟那恶徒十分危险,万一躲在里头,伤了人就不好了。”

  “罢了……罢了!随你们吧。”陈阳无奈地侧身让开路。

  “里头就是平日烧火煮饭的地方,还有几个杨家的子弟住着,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他嘴上说着不介意,心却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杨素就在里面。

  虽说服了化凡丹,但这丹药到底能不能瞒过两位元婴真君的眼睛,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方柏没再多说,率先迈步朝火灶房走去。

  灰袍老者紧随其后。

  陈阳连忙跟了上去,脚步都有些发虚,心里暗暗祈求千万别出岔子。

  走到火灶房门口,方柏伸手轻轻推开了门。

  吱呀一声,房门开了。

  杨素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望向门口。

  地上,杨寻裹着张破席子睡得正香,鼾声震天。

  “你们是什么人?深更半夜闯进别人房间,想干什么?懂不懂规矩?”杨素惊呼起来,刻意露出一副慌乱神色。

  方柏没理会她,只放出神识,在火灶房里仔细扫了一遍。

  陈阳站在门口,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他紧紧盯着方柏的脸,生怕从上面瞧出半点异样。

  良久之后,方柏终于收回神识,朝灰袍老者轻轻摇了摇头。

  灰袍老者又瞥了一眼地上睡得跟死猪似的杨寻,甚至走到跟前用脚踢了踢他。

  杨寻只是嘟囔了一句梦话,翻了个身,又呼呼睡去。

  两人也没多说什么,转身便要离开。

  陈阳悬着的心彻底落了下来。

  可就在方柏即将迈出火灶房时,却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过头看向陈阳。

  “楚大师,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陈阳心中又是一紧,连忙拱手:“方大师请讲。”

  “你看你,不过是筑基中期的修为。”方柏望着他,语气温和,像一个关心晚辈的长者。

  “而你院子里这些杨家子弟,可是纯正的真龙血脉,浑身是宝。”

  “你若把他们两个炼化成血髓丹,以你天地宗丹师的造诣……”

  “到那时,别说筑基圆满,就是一举凝结金丹,也并非不可能。”

  “这么好的机会唾手可得,楚大师,你当真一点也不心动?”

  这话落下,火灶房里霎时没了声音。

  杨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她怎么也没想到,方柏会当着自己的面,怂恿陈阳把她和杨寻炼成血髓丹。

  陈阳看着他脸上温和的笑容,心里却阵阵发冷。

  他挤出一丝笑意,摇头道:

  “多谢方大师美意,不过不必了。”

  “我天地宗有的是提升修为的丹药,我想突破,办法多得是,何必去炼那种污秽不堪的东西。”

  “我这个人有洁癖,用别人血肉炼成的丹药……”

  “我嫌脏,咽不下去。”

  杨素听了这话,也跟着咬牙骂道:

  “你们这些菩提教的败类!污秽不堪!用活人炼丹,丧尽天良!你们迟早会遭天谴的!”

  “放肆!”灰袍老者脸色一沉,厉声暴喝。

  一股磅礴的元婴威压,朝杨素当头压下。

  杨素身子猛地一颤,脸色愈发惨白,紧紧咬着下唇,却止不住地颤抖。

  陈阳心头大惊,连忙上前一步挡在杨素身前,将她护在身后。

  “方大师,袁前辈,还请息怒!”他朝两人抱拳一拜,语气里满是恳求。

  “我这丹童,一个女流之辈,从小被家里宠坏了不懂事,说话口无遮拦,两位前辈堂堂元婴真君,何必跟她一般见识。”

  方柏看看挡在杨素身前的陈阳,又看看那咬着牙的杨素,眼中闪过一丝别样的光芒,不知在琢磨些什么。

  他抬手朝灰袍老者挥了一下。

  “算了,跟一个小辈计较什么。”

  灰袍老者冷哼一声,缓缓收了威压。

  威压刚一散去,杨素便再撑不住,身子一软,瘫坐在床上。

  “哼,小女娃,下次说话注意点。”灰袍老者盯着她,语气冰冷。

  “不是血髓丹污秽,是你们这些南天修士的血,天生就污秽,用你们的血炼丹,已经是给你们天大的面子了。”

  杨素咬着牙还想反驳,被陈阳一个眼神牢牢按住。

  她深吸一口气,到底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一旦真惹恼了这两个元婴真君,他们几个谁都活不了。

  方柏不再理她,转而朝陈阳道:

  “楚大师,好好考虑考虑我的建议。”

  陈阳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方柏见他不语,便不再多言,转身对那灰袍老者道:

  “好了,袁兄弟,我们也该走了,去别的院子看看,别叫那恶徒跑了。”

  灰袍老者点了点头,率先迈步走出火灶房。

  方柏也跟了出去。

  陈阳松了口气,紧跟在后头走出火灶房,顺手带上了门。

  一行人朝院门方向走去。

  他看着他们的背影,悬了一夜的心终于渐渐放了下来。

  总算要走了。

  可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灰袍老者,忽然停下了脚步。

  陈阳的心又猛地蹿到了嗓子眼。

  又怎么了?

  灰袍老者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整座院子,最后落在院中央那座巨大的丹炉上。

  “等一下。”他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陈阳的心脏仿佛在这一瞬停止了跳动。

  他看着灰袍老者一步一步朝丹炉走去。

  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灰袍老者走到丹炉旁停下脚步,绕着丹炉走了两圈,上下打量着,眼里透出怀疑。

  “这丹炉这么大,里头空间也不小,会不会藏人?”

  方柏笑了笑:“袁兄弟,你太敏感了。”

  “不好说。”灰袍老者缓缓摇头,眯起了眼睛。

  “我总觉得这里头不太对劲,刚才那道气息,最后就是从这个方向消失的,我要打开看看。”

  陈阳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走上前去,朝灰袍老者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满是坦然。

  “袁真君说得没错,我的确藏了人。”

  方柏和灰袍老者同时怔住。

  他们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盯着陈阳。

  “你说什么?”灰袍老者厉声道,身上瞬间爆出浓烈的杀意,“人在哪里?”

  “就在丹炉里面啊。”陈阳一脸平静,语气真诚得不像半分假话。

  “就在你们来之前没多久,轰隆一声,有个人从天上掉下来,正好掉进这丹炉里头,我正准备打开看看怎么回事呢,你们就来了。”

  灰袍老者和方柏对视了一眼,便伸手抓住了丹炉的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