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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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素姐弟给陈阳捶完肩,刚想喘口气,新的吩咐便又来了。

  陈阳抬了抬下巴,指了下后院的药圃,又扫了眼满地的落叶,冷冷道:

  “寻寻,你去井里打些水,把后院的灵草浇三遍,素素,院里的落叶,全部扫干净。”

  二人闻言,不敢反驳。

  方才那顿棒槌的滋味还刻在骨子里,纵是心中不服气,也只能咬牙应了声,不情不愿地忙活起来。

  杨寻提着水桶,默默走到药圃边,一勺一勺舀着水,仔细浇灌每一株灵草。动作虽生疏,却不敢懈怠。

  另一边的杨素,手里攥着把竹笤帚,站在院子当中,手足无措。

  她出身南天杨家,生来便是金枝玉叶,长这么大莫说扫地,便是端茶递水也有下人伺候,何曾碰过这等粗活。

  她握笤帚的姿势都别扭得很,扫一下,落叶便飞起大半。

  非但没将落叶归拢,反而弄得满院都是。

  半个时辰后,她再也耐不住性子,停下手看向陈阳,语气里压着不服:

  “这些活,你随手掐个法诀便能做完,非要我们亲手来做?”

  陈阳闻言,抬了抬眼皮,没说话,只指尖在石桌上轻轻一叩。

  嗒!

  一声轻响。

  杨素身子一颤,到嘴边的抱怨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咬紧牙,低下头重新拿起笤帚。

  与此同时。

  杨寻已浇完所有灵草,提着空桶站在井边,目光落在杨素身上,上下打量。

  杨素正好扫完一堆落叶,一回头便对上杨寻目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子,霎时反应过来。

  方才忙着扫地,她早忘了身上这套童子袍小了一号。

  抬手时,半截手臂露在外面,弯腰扫地时,衣襟更是绷得紧紧的,格外难堪。

  她连忙拢了拢衣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狠狠瞪了杨寻一眼,咬牙道:“看什么看?我是你姐!”

  她这么一说,杨寻立刻慌了神,连忙低下头,手足无措地摆手:“不……大姐,我不是那意思,我……”

  杨寻说着,便转身进了火灶房。

  片刻后,房门又吱呀一声被推开。

  杨寻快步走出火灶房,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素色里衣,臂弯里搭着先前那套童子服。

  他走上前,将衣服递给杨素。

  “大姐,这身衣裳……你拿去换上,应该合身,做事也方便些。”

  杨素显然有些意外,盯着他手上的衣服,愣了一下。

  随即,她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别开脸,手却一把将衣服抓了过去。

  她没多话,抓着衣服转身就进了火灶房。

  不久后,杨素走出火灶房,已换上了那身略显宽大的衣裳。

  她将原来那件顺手塞给杨寻,杨寻接过来,便往火灶房走去。

  这一幕,被陈阳看在眼里。

  杨素察觉他的目光,心头顿时一咯噔,冲着陈阳质问:“怎的?我们换件衣裳,你也要管?”

  这话虽说得硬气,语气里却没什么底气,生怕又招来一顿棒槌。

  可她怕什么,便来什么。

  陈阳冷笑一声,站起身几步走到她面前,抬手便是一棒槌,结结实实敲在她额头上。

  砰!

  一声闷响,杨素疼得眼前发黑。

  “你这童子,还敢跟我顶嘴?”陈阳掂了掂手中棒槌,淡淡道。

  “你不归我管,那归谁管?”

  杨素死死瞪着陈阳,牙关咬得咯咯响,却不敢骂出一个字。

  她是真怕了这根棒槌。

  陈阳见她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嗤笑一声,没再动手,转身坐回石凳上。

  这时杨寻也换好衣服,从火灶房走出。

  那套小号童子袍紧紧裹在他身上,裤腿和袖子都短了一大截,模样颇为滑稽。

  他却像是毫不在意,走到院中拿起抹布,便仔细擦拭起石桌石凳。

  陈阳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一瞬,并未多言。

  日子一天天过去。

  陈阳依旧每天管教杨素和杨寻。

  他发现杨寻虽然性子木讷,不爱说话,却格外识时务,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从不像杨素那样动辄顶嘴挑衅,挨的打也少了很多。

  而杨素却是记吃不记打,三天两头就因一句话没说对,或一件事没做好,被陈阳用棒槌教训。

  在陈阳看来,这世上的规矩多半是打出来的。

  不打,就永远学不会安分。

  可怜杨寻,也常因大姐的缘故,一起遭殃挨上几棒。

  这天,陈阳正管教杨素。

  他手中的棒槌起落不停,院门外却忽然传来砰砰的敲门声。

  陈阳动作一顿。

  地上,原本已被打得晕头转向的杨素,闻声如蒙大赦,那口强提着的气一松,整个人便瘫软下去,仿佛终于捡回了半条命。

  陈阳皱了皱眉,将棒槌随手放在石桌上,起身走到院门前,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丹师张显。

  两人在天地宗时便是邻居,平日低头不见抬头见,算有些交情。

  “楚大师,冒昧打扰了。”张显见到陈阳,连忙笑着拱手。

  “我今日开炉炼丹,缺了几味辅药,想来问问楚大师这儿有没有备份,若有的话,先借我用用,回头我炼出丹来,双倍奉还。”

  丹师之间互相借用灵药,本是常事。

  陈阳闻言,笑着点点头,侧身让开:

  “原来是张大师,请进吧,需要什么药材只管说,我这儿若有,自然不会吝啬。”

  张显连忙道谢,跟着陈阳走进院子。

  陈阳转身回屋,按张显说的几味药材,从储物袋中翻出,装在玉盒里递给他。

  张显接过玉盒打开一看,见药材齐全、品质都好,脸上顿时露出喜色,连声道谢:

  “多谢楚大师!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陈阳笑了笑,摆摆手。

  两人站在院里,随口聊起丹道上的事。

  自从血髓丹真相曝光,丹师们都断了血髓丹来源,想要提升修为,便只能重新炼制其他滋补丹药,对各类灵药的需求也一下子大了许多。

  可聊着聊着,张显的目光不由自主飘向了院角。

  刚才一进院子,他就觉得不对劲。

  空气中隐隐飘着一丝血腥味……

  此刻顺目光看去,正好看到瘫在地上的杨素和杨寻,两人嘴角都带着血,脸色惨白,看着狼狈不堪。

  张显的笑容僵在脸上,指着两人看向陈阳,惊诧道:

  “楚大师,这……这是怎么回事?”

  陈阳顺他目光看了一眼,语气平淡:“没什么,两个童子不听话,不懂规矩,教训了一下。”

  “教训?”张显眼睛瞪得更大了。

  “楚大师,你……你真把这些杨家人当随从使唤了?这……这怎么行?他们可是南天杨家的人啊!”

  在他看来,这些杨家修士就算修为被封,也是南天世家嫡系,哪能真当下人一般使唤?

  陈阳听了,却笑了笑,满不在乎:

  “这有什么不行的?”

  “方柏早就说过,这些人分给我们,就是我们的仆从,想怎么处置,全看我们自己的心意。”

  “我这么做,也没什么不妥吧?”

  张显愣了半天,看着陈阳这副无所谓的样子,最终也只能苦笑着点点头:

  “楚大师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只是……你这般打法,不会把人打死吗?”

  他的目光落在陈阳放在石桌上的那根棒槌上。

  槌头还沾着未干的血珠,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陈阳拿起棒槌擦去血迹,笑道:

  “哎,张大师放心,这东西还是菩提教给我们的,反正也打不死人,菩提教不早就说了吗?”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根本不算什么事。

  可张显心里依旧有些发怵,忍不住又道:

  “可万一真失手打死了呢?到时候杨家追究起来,我们可担待不起啊!”

  “打死了?”陈阳挑眉,语气依旧轻松。

  “那也是菩提教的问题!”

  “人是他们抓的,凶器是他们给的,规矩是他们定的……”

  “真出了什么事,自然也是他们菩提教的错,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话一出,张显顿时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最终也只能叹了口气,不好再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地上的杨素忽然缓过了劲。

  她一抬头,看到站在院门口的张显,眼睛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连滚带爬从地上起来,跌跌撞撞冲到院门口,一把抓住张显的衣袖,带着哭腔急喊:

  “大师!我记得你!”

  “那天分配随从,我和我弟弟本来是分到你名下的!”

  “你快把我们换回去吧!”

  “这个丹师,他就是个疯子!他会打死我们的!”

  她死死抓着张显的衣袖,说什么都不肯松手,眼里满是绝望和哀求。

  张显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出弄得手足无措,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满脸尴尬。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陈阳忽然动了。

  只见陈阳反手拿起棒槌,对着杨素脑门又是狠狠一棒敲下。

  砰!

  一声沉闷巨响,比先前几次都要重。

  杨素的话卡在喉咙里,眼睛猛地瞪大,一股殷红的血从她额头涌出,顺着脸颊往下流。

  她直挺挺往后一倒,扑通摔在地上,身子抽搐两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整个院子,终于安静了下来。

  张显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睛瞪得滚圆,脸上满是惊骇。

  做完这一切,陈阳才转过头,看向脸色惨白的张显,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开口问道:

  “张大师,还有什么事吗?”

  他的语气越是温和,张显心里就越是发毛。

  他赶紧摇头,结结巴巴道:

  “没……没什么事了!多谢楚大师借我灵药,在下先告辞了!”

  说完,他甚至不敢再多看地上晕死的杨素一眼,连忙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院子。

  陈阳看着他仓皇的背影,嗤笑一声,缓缓合上了院门。

  他甚至没去看地上昏死过去的杨素,径直走到石凳边坐下,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和一把刻刀。

  坐在那儿细细雕刻起来,神情专注,仿佛地上的人根本不存在。

  杨玉兰依旧抱着猫儿坐在石阶上,看着这一幕,安安静静,一言不发。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地上的杨素才悠悠转醒。

  “疯子……你这个疯子……”

  她一睁眼,眼前就是一片血红,额头上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流,糊住了眼睛。

  她只觉得浑身上下,连骨头缝里都在疼。

  她想张口骂陈阳,可喉咙里像堵了棉花,骂出来的声音又轻又哑,连自己都听不清。

  最终,也只能死死盯着陈阳。

  又过了片刻,陈阳终于放下刻刀,将刻好的玉简收好,站起身。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看都没看地上的杨素,随口吩咐道:

  “我出门一趟,你们把院子打扫干净,我回来时,不想再看到地上有血渍和落叶。”

  说完,他拉开院门径直走了出去,反手关上门。

  直到院门彻底合上,杨素紧绷的身子才垮了下来。

  “族姐!你怎么样?”杨玉兰连忙跑过来,和杨寻一起小心翼翼扶她起来。

  杨寻也从怀里掏出一方干净手帕递过来,低声道:

  “大姐,先擦擦脸上的血。”

  杨素靠在杨玉兰怀里,看着手帕上沾的血,心里的火气一股一股地往上涌。

  她猛地抬起头,狠狠瞪向身旁的杨玉兰,咬牙道:

  “都怪你!杨玉兰,都怪你!当初非说什么这丹师是好人,非要换过来!不然我和杨寻何至于受这份罪!”

  她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伤口被扯得生疼。

  杨玉兰听着她的抱怨,眼皮朝上看了看天,悄悄翻个白眼,语气平静得很:

  “我觉得还好吧……这位丹师大哥,也就只是打打人而已。”

  这话一出,杨素只觉得头皮发麻,差点背过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