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安安才是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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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体内的灵气骤然失控,在经脉里翻腾冲撞。

  气息不受控制地朝外喷涌,凛冽如刀。

  一股压不住的杀意几乎挣破束缚,直扑远处那袭白衣。

  他心神大乱,耳边反复回荡着那句轻薄之言,眼前全是林洋那副轻佻模样。

  两相交叠,一股邪火从脚底轰然冲上头顶。

  “楚师弟!”

  肩膀被人拍了两下,杨屹川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一下子将他从乱绪中惊醒。

  陈阳的胸膛仍在剧烈起伏,抬眼便对上杨屹川与苏绯桃写满担忧的脸。

  杨屹川翻手取出一枚凝神丹,递到他面前。

  陈阳本想摆手拒绝,可见对方神色认真,终究还是接过丹药服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清凉的药力流转全身,翻涌的灵气渐渐平息,那股滔天怒意也被强行压回了心底。

  “楚宴,你还好么?”

  苏绯桃上前一步,轻轻拉住他的衣袖,指尖微微发颤。

  陈阳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笑:

  “我……没事。”

  杨屹川见他脸色缓和,又瞥了眼远处醉翁椅上姿态悠闲的白衣公子,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笑着拍了拍陈阳的肩,压低声音,带了点调侃的笑意:

  “我先去那边炼丹,不打扰你们。”

  说完,便拎着丹炉,径直往僻静处去了。

  原地只剩他们二人。

  苏绯桃仍不放心,仰脸看着他,轻声问:

  “真没事么?方才你的样子……我从没见过你这样生气。”

  ……

  “真没事!”

  陈阳握紧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一遍遍摩挲,语气缓和下来:

  “我只是听不得,旁人那样戏弄你。”

  气氛安静了一瞬。

  苏绯桃抬起另一只手,覆上他紧握着自己的手背,安抚似的拍了拍,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好了好了,放开吧,这里这么多人呢,还有事情要做呢。”

  陈阳看向她,陷进那双沉静的眼里,翻涌的心绪在这无声的对望间,渐渐沉了下去。

  他手指一松,放开了她。

  转身回到丹炉前,拨开灰烬,重新生火。

  苏绯桃看着他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也跟了过去,熟练地在一旁帮他切分药材。

  在天地宗相伴的这些年,这些辅佐炼丹的简单活计,她早已做惯了。

  炉火缓缓升腾,四周安静下来,只剩切割药材的细碎声响,与火苗轻微的噼啪声。

  陈阳握着药杵,慢慢研磨药材,思绪却飘回了仲秋满月夜,那艘停在云端的画舫上。

  唇齿交缠的温热触感犹在唇边,可最终浮现的那密密麻麻的复眼,至今想起,仍叫他后背生寒。

  他原以为未央只是口无遮拦,仗着修为家世游戏人间,万没想到,这人竟真的把主意打到了苏绯桃头上。

  指尖不自觉地用力,药杵在石臼底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陈阳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

  “楚宴……”

  苏绯桃忽然轻声开口,语调柔软,满是安抚的意味:

  “别担心。”

  “不过是个西洲来的浪荡子罢了。”

  “就算他有些本事,这第一道台上,还有我凌霄宗这么多同门在呢,难道还怕他不成?”

  她说着,微微抬了抬下巴,朝不远处示意了一下。

  陈阳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空地上聚着白露峰的剑修弟子,正擦拭着佩剑,目光不时扫向这边,显然一直在留意苏绯桃的动静。

  他心中微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苏绯桃低头切着药材,声音又轻了几分,像羽毛拂过心尖:

  “楚宴,你刚才……是在为我生气么?”

  陈阳的动作一顿,看向她。

  苏绯桃仍垂着眼,专注地处理着手中的灵草,长睫掩住了眼底的神情,只有耳尖悄悄透出一抹绯色。

  她手上的动作没停,轻声继续说着,话里藏着一丝按捺不住的欣喜:

  “原来……我在你心里,这样要紧呀。”

  陈阳一怔,目光扫过她红透的耳尖,先是不解,随即失笑:

  “这说的是什么话?难道在你心里,觉得我不看重你?”

  苏绯桃的指尖忽地一颤。

  她缓缓抬眼,眸中清亮,静静地迎上陈阳的目光,凝望片刻,唇边才绽开一个很浅的笑,轻声解释:

  “我……我说错话了,你别在意。”

  “我是说,你平日总忙着炼丹,不是跟着风大宗师,就是和杨大师研讨丹道……”

  “我还以为,在你心里,丹药比我重要得多。”

  话音越来越轻,细若蚊蚋。

  她重新低下头,没有再看他。

  陈阳心头一软。

  他放下药杵,上前一步,在离她极近的地方停下,手悬在半空,又生生收住,未去触碰,只是专注地看着她的动作。

  片刻后,低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这世间,没有什么事,比你绯桃更重要。”

  苏绯桃的呼吸微微一滞,抬起眼,正撞进他沉静的目光里。

  她愣了好一会儿,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脸上的红晕更浓,却不再躲闪,就这么直直看着他,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随后她又低下头,安安静静地继续处理药材。

  只是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陈阳看着她这般模样,心头的戾气与怒火终于彻底散去,眼神也跟着柔和下来,重新专注于眼前的药材。

  ……

  第一道台中央。

  紫檀木醉翁椅上,未央正斜斜倚着。

  身旁一名容貌美艳的女修,纤指拈着一颗剥了皮的葡萄,小心翼翼递到她唇边,声音娇软:

  “林公子,尝尝这颗,可甜了。”

  未央眼睫微抬,却没张口,只将目光往下一扫,眉梢懒洋洋一挑。

  美艳女修顿时会意,颊边飞红,却仍刻意俯低身子。

  衣领微敞,内里风光一览无余。

  未央见状,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才张口,将葡萄卷了进去。

  她慢条斯理地嚼着,目光仍直勾勾盯着那衣领深处,舌尖故意轻咂两下,惹得女修脸颊愈发烫红。

  女修抬手想拢住衣襟,那手在半途便被未央稳稳握入掌心,顺势揽住腰肢,带入怀中。

  那女修轻呼一声,身子软软跌进她怀里,看似扭捏,动作里却满是刻意迎合。

  未央笑而不语,左手揽着怀中人,右手一伸,又将旁边另一名女修也揽了过来。

  一左一右,温香软玉抱了满怀。

  醉翁椅晃荡得没了章法,两个女修的身子也跟着交缠在一处,顿时响起一阵咯咯娇笑,在这空旷的道台上显得格外清晰。

  “光天化日的……林公子也不怕人瞧见。”怀里的女修娇声嗔道,伸手轻捶她的胸口。

  未央挑眉,低头在她耳边呵着热气:

  “怕什么?你可是我的好妹妹。”

  “什么妹妹呀……又拿人家取笑。”女修将脸埋进她颈窝,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咱们都姓林,怎么不是好妹妹了,嗯?小婉……”未央低笑着,指尖轻轻抚过她滚烫的脸颊。

  这林小婉是她花灵石雇来的,来自黑山门,一个不起眼的小宗门。

  未央懒得打听那门派在哪儿,只知道灵石给够,她便寸步不离,伺候周到,省心得很。

  她从西洲带来的侍女,大多留在洞府焚香维持金光相,身边总得有人使唤。

  这点灵石她从不放在眼里,索性雇了几十个娇媚丰腴的女修,平日陪她饮酒抚琴,日子倒也逍遥。

  未央低头,目光落在怀中二人娇艳的唇上,随即吻了上去。

  她看似动作轻柔,吻起来却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又深又重,仿佛要将人生吞下去。

  直到怀中人喘不过气,她才松开一个,换另一个深深吻住。

  “林公子……你真讨厌……”

  两人偎在她怀里,脸颊潮红,气息凌乱,眼里漾着盈盈水光:

  “这么多人看着呢……”

  “公子这是从哪儿学来的这般本事……吻得人都快喘不上气了……”

  未央低笑,却没答话。

  吻罢,她抬眼望向远处空茫的天际,眼底忽然掠过一丝落寞,幽幽叹了口气。

  “嗯?公子怎么叹气了?”

  林小婉连忙抬头,眼中带着疑惑:

  “可是我们伺候得不好?”

  ……

  “你们很好。”

  未央摆了摆手,语气里却染着几分挥不散的倦意,低低喃喃起来,倒像是说给自己听:

  “只是我找了这么久,始终寻不见他……”

  “人间道我也进不去……定是陈玄青暗中动了手脚。”

  “陈兄啊陈兄,莫非你真躲去了那里?”

  “可你明知我眼下进不去……你究竟藏到何处去了?”

  “明明……明明那天晚上,咱俩已那般亲密无间了。”

  “陈兄……我的陈兄啊。”

  她声音渐低,最后几乎只剩气音,却反反复复,只绕着陈兄二字打转。

  林小婉在一旁静静听着,心底不由浮起一丝讶异。

  她从未见过这位行事洒落的林公子,如此絮絮地念着一个人的名字。

  就像指尖反复摩挲一枚旧玉。

  拭不去,也放不下。

  她忍不住轻声问道:

  “陈兄?是哪位人物,让公子这般挂念?”

  另一名女修也娇笑着接话,掩口道:

  “姓陈?莫非公子说的,是如今东土威名赫赫的菩提教圣子,陈阳?”

  她说罢,自顾自笑了起来,只当是个玩笑。

  谁知未央闻言,却慢慢坐直身子,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不错,我的陈兄,正是陈阳!”

  两个女修顿时愣住,齐刷刷看向她,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

  她们怔了怔,随即又笑起来,身子像水蛇般在她怀里蹭动:

  “林公子真爱说笑。陈阳是何等人物,搅动东土风云的菩提教圣子,怎会是公子的兄弟?”

  她们只当是醉话或是疯话,全未当真,只把这当作讨好逢迎的机会,扭动得越发殷勤。

  未央见状,心头畅快,哈哈大笑。

  她翻手取出两个鼓囊囊的灵石袋,随手抛给二人。

  两女接过,指尖一掂便知分量极重,眼睛顿时亮了,甜腻腻地连声道谢,林公子叫得愈发黏糊。

  未央笑意更浓,捏了捏林小婉的脸颊:

  “待此次修罗道事了,回去我便大摆宴席,届时……你二人可要好好陪我喝几杯,晚上就玩捉迷藏……”

  “那是自然,定将公子伺候得舒舒服服。”两女连忙应声,笑靥如花。

  未央满意点头,脸色却忽地一沉,冷哼一声:

  “那是最好。若伺候得我不痛快……”

  她目光扫过周围侍立的其他女修,眼神里带着漫不经心的狠戾:

  “我便将你们身上的毛,一根,一根,全都拔光。”

  众女修闻言,脸上飞红,娇嗔道:

  “公子……青天白日的,说这些做什么。”

  ……

  “我可没开玩笑。”

  未央语气阴恻恻的:

  “我名下不听话的婢女,都是这般处置。”

  ……

  话音未落,她揽着林小婉腰肢的手便滑入了衣衫下摆。

  指尖冰凉,激得林小婉浑身一颤。

  紧接着,便传来一阵绷紧的拉扯感,扯得那处皮肉轻轻一跳,泛起细碎的痛感。

  她的脸色瞬间红透。

  光天化日之下,此举实在过分。

  林小婉僵了一瞬,却并未挣扎,反而将身子更紧地贴向未央,用自己挡住了旁人的视线。

  “公子……小婉知错了,饶了我吧……”她声音软糯,带着刻意的讨饶,听得未央心头一荡。

  她另一只手也不闲着,在身旁另一女修腰间缓缓摩挲。

  两女顿时瘫软在她身上,脸颊潮红,气息渐乱。

  未央瞧着她们模样,得意笑道:

  “还是东土的女修有趣,这般羞怯……比我们西洲那些,有意思多了。”

  两女听了,好奇地睁大眼,凑在她胸前问:

  “西洲是什么样子?公子当真从西洲来?在那儿……也有许多姐姐妹妹相伴么?”

  她们跟了未央这些时日,只知她来自西洲,却不知底细,心中早存了好奇。

  未央顿时扬起下巴,满脸自得:

  “自然!本公子在西洲,人送雅号林花郎!”

  “三岁起便翻阅《欢喜阴阳大乐赋》,及至六岁,《合欢秘要》乃至《巫山云雨三十六式》,早已烂熟于心。”

  “后来去了白姐姐书房,一本天罡《鏖战之法》,一本地煞《缴械之法》,两本不传之秘,也被我研习通彻,参了个明明白白。”

  “莫说你们这些筑基妹妹……”

  “便是称霸一方的妖王,妖皇姐姐见了我,也得乖乖贴上来,服服帖帖!”

  她说着,指尖勾着林小婉的衣带,绕着指节挽了半圈,才悠悠地往回一拉。

  衣襟顿时松了几分,露出里头一抹杏色肚兜的边缘。

  两女齐齐低呼,红晕一直蔓延到雪白的颈子。

  可就在这时,未央却忽地幽幽叹了口气,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笼上一层沉寂。

  “林公子,怎么又叹气了?”林小婉柔声问道,指尖柔柔地抚过她微皱的眉心。

  未央摆摆手,语气有些索然:

  “只是想到,这般快活日子,恐怕没几天了。等修罗道结束,我便要去闭关了。”

  ……

  “闭关?”

  林小婉顿时有些急,这般阔绰的金主,她哪里舍得放过,连忙追问:

  “好端端的,闭什么关?公子是要修炼什么厉害功法么?要闭多久?”

  ……

  “多久……我也说不准。”

  未央摇了摇头,眼底少见地掠过一丝沉寂:

  “这功法难练得很。要戒杀,戒酒,还要戒……”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打住,扫了一眼身边环肥燕瘦的女修们,又哈哈笑起来,挥手道:

  “罢了,到时候再说。先痛快玩够这一回。”

  说着,她又低头在二女脸颊上各亲一口,惹来一阵娇嗔。

  就在这时,林小婉忽然抬眼,瞥见不远处一道身影,连忙扯了扯未央的衣袖,小声道:

  “公子你看,是上回那个女剑修……正往这边瞧呢,眼神好凶。”

  未央闻言,当即嗤笑一声:

  “哦?苏绯桃?”

  旁边一个新来的女修好奇道:

  “这位苏姑娘是……?”

  林小婉低声解释:

  “凌霄宗白露峰剑主的亲传弟子,苏绯桃。上回就是她,和公子起了冲突。”

  那女修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惧色:

  “剑主亲传?”

  白露峰剑主秦秋霞,那是元婴境的大剑修,凌霄宗的擎天柱之一,对她们这些小门小派的筑基女修而言,简直是云端上的人物,提一句都心惊。

  未央却满不在乎地嗤笑:

  “剑主亲传又如何?那师徒二人,瞧着冰清玉洁,私下里指不定何等放浪!”

  那女修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拉她的袖子:

  “公子慎言!那位秦剑主可是元婴大能,若被她弟子听去……”

  ……

  “秦秋霞又怎样?”

  未央笑得更放肆,声音也扬了起来:

  “我猜那秦秋霞,也定是个不守清规的,不然怎么教得出这种弟子?”

  “定是一路货色,指不定私下里,衣衫褪尽,是什么放浪模样呢!”

  “哈哈哈!”

  她大笑着,醉眼朦胧地朝凌霄宗弟子那边张望,看了半天却没见着人。

  方才她喝了不少酒,此刻已有七八分醉意,眼神都有些飘了。

  林小婉连忙又指另一边:

  “公子看错了,是这边!这回那位苏剑修,是跟着天地宗的丹师一道来的!”

  未央一愣:

  “天地宗的丹师?”

  她顺着林小婉所指望去,一眼便瞧见了丹炉旁的苏绯桃。

  苏绯桃也正看向这边。

  目光冰冷,满是厌恶。

  对上这目光,未央不恼反笑,只觉得有趣。

  可随即,她的视线落在了苏绯桃身旁,那个正低头守着丹炉的身影上。

  “这讨厌鬼怎么也在此处?”未央皱了眉,低声喃喃,语气里尽是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