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认主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陈阳沉默着,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心中愧意翻涌。

  他从未想过,自己惹下的祸,竟要让师尊做到这一步。

  连师尊压箱底的天地门修行时日,都要全数掏出来给他。

  风轻雪说完,再次转向百草真君,神色更显肃然,语气斩钉截铁:

  “师叔若不同意将天地门修行时长转给楚宴,我今日便带他离开。”

  “方才所言,权当从未说过。”

  “也请师叔……莫动不该有的念头。”

  “否则……”

  她话未说完,周身元婴威压已隐隐散开,四周空气微微一沉。

  百草真君看着她这副护短的姿态,无奈摆手,长长一叹:

  “哎……风师侄,你这是给我出了个天大的难题啊。”

  药圃中一时陷入寂静,唯有晨风拂过草叶,传来沙沙轻响。

  沉默良久,百草真君终于再次开口,脸上戏谑与贪婪尽去,换上了一宗之主的郑重。

  “罢了。”

  “既入我天地宗,拜了师,便是我宗在册丹师。”

  “天地宗立宗万年,护持自家弟子,本是天经地义。”

  他说着,目光先扫过风轻雪,最终落在陈阳脸上,眼神复杂。

  陈阳听出他话里的应允之意,心中悬石终于落地,朝百草真君深深一礼:

  “多谢宗主成全。”

  ……

  “别谢我。”

  百草真君摆摆手,转身朝药圃外行去:

  “要谢,就谢你找了个好师父……随我来吧。”

  风轻雪快步跟上时,回头朝陈阳递来一个安抚的眼神。

  陈阳一怔,连忙也跟了上去。

  刚出百草殿范围,百草真君指尖便掐诀一引,一层淡金光幕无声展开,将三人尽数笼罩。

  陈阳心下了然,这是要隔绝外界神识探查。

  待三人御风而起,他才发觉百草真君刻意绕开了远方停驻的杨家战船,不欲引起注意。

  三人朝百草山脉深处飞去,正是第三山门。

  天地门!

  此门隐于群山,不对外开启,乃是宗门真正的核心所在。

  途中,陈阳终究按捺不住,凑近风轻雪低声问:

  “师尊,那本初天地……究竟是什么?”

  风轻雪侧首看他,见他眼中好奇,眉眼微微一柔,温声解释:

  “并无太多特殊,乃是天地初开时便留存的一方小世界,其内时光流速,比外界快上许多。”

  “时光流速……更快?”陈阳微怔。

  ……

  “嗯。”

  风轻雪点头:

  “你入内便知。”

  “其中四季轮转,草木枯荣的大道法则,会更显清晰,对你丹道与吐纳法的修行皆有益处。”

  “这方小世界真正的贵重之处,在于其内的本初之气可洗练神魂,眼下能助你瞒过杨家望气术。”

  一旁的百草真君忍不住插话,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又掺着些酸意:

  “何止有益!”

  “这本初天地,乃是我天地宗第一等的宝地!”

  “万年前,南天世家搬山移河,掠夺东土,都未能将它夺走,连安家也削不去此地三丈土!”

  “这其中……蕴着一缕真正的天地之意!”

  他说着说着,转头看向陈阳,眼里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

  “你小子可知,老夫成就主炉都没资格进去!直到冲击大宗师前,才进去过一回,仅仅一日!”

  陈阳被他看得颇不自在,微微垂下了目光。

  旁人越是羡慕,越说明这修行时长的珍贵。

  百草真君一边飞,一边仍不死心,凑到风轻雪身旁道:

  “风师侄,要不……咱俩把这小子对半分?送去杨家,五百亿灵石,一人二百五十亿,如何?”

  话未说完,风轻雪便一记冷眼扫来,周身空气都仿佛凝了冰。

  百草真君脖子一缩,连忙干咳两声:

  “那……那送道盟也行!活的也值百亿,一人五十亿,够宗门赚几月了!”

  风轻雪依旧不语,只冷冷看着他,眼神毫无波澜。

  百草真君瞧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长叹一声,看向陈阳的目光里满是羡慕:

  “你小子命是真好,摊上这么个师父。换作旁人,莫说五百亿,五十亿就够把你捆得结结实实送出去了。”

  陈阳默然,只是转头深深看了一眼身侧的风轻雪。

  此刻的她,脸上不见半分平日的温和。

  眉眼清冷,下颌绷得微紧,一副生人勿近的疏离模样。

  与平日在殿中浅笑温柔的师尊,判若两人。

  可陈阳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意。

  他比谁都清楚,师尊这般冷硬的姿态,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护住他。

  不多时,三人落在一扇巨大石门前。

  山坳僻静,杳无人迹,连值守的弟子都没有。

  此地正是天地门。

  左右门柱粗砺古朴,刻满螺旋状的古老纹路,门楣之上,天地二字,苍劲沉厚。

  两扇巨门并非左右对开,而是上下相合。

  上半为天,下半为地。

  上下两扇门紧密咬合,只在中缝留下一道难以察觉的细痕,宛如浑然天成的石雕。

  百草真君上前一步,立于门前,指尖掐动一个繁复法诀,轻轻按向石面。

  随着法诀印下,门上无数金色纹路瞬间亮起,如活物般游走闪烁。

  低沉轰鸣自山坳中荡开。

  合拢的石门缓缓分离。

  上半扇徐徐上升,下半扇稳稳下沉,中间裂隙渐宽。

  璀璨华光自缝隙中奔涌而出,裹挟着一股邃古的气息,迎面而来。

  陈阳记得这天地门也曾开启过,只是那时似出了差错,他并未细看。

  而眼前石门只开了道缝,堪堪容得一人侧身进入。

  “楚宴,还愣着做什么?进去啊。”百草真君回头,没好气地喊了一声。

  陈阳被喊得回过神,却依旧茫然地站在原地。

  他望向入口,其内光华流转,景象朦胧,连神识也无法穿透,心下不禁有些无措,迟疑道:

  “进去之后……我该怎么做?”

  风轻雪走上前,在他面前一步开外停下。

  “进去之后,专心吐纳。其他的事先不必多想。”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不容错辩的叮嘱之意。

  ……

  “是,进去只管吐纳,别的都不用做。”

  百草真君也在一旁颔首:

  “就用我传你的《玄黄丹火吐纳诀》,全力运转,把身上旧气彻底洗去。”

  陈阳看向两人,按下所有疑虑,重重点头,不再犹豫,侧身一闪便踏入了那道缝隙之中。

  他身影没入的刹那,百草真君立即掐诀,石门轰然合拢。

  光华敛去,声响平息。

  巨门复归沉寂,宛如从未开启。

  百草真君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拭了拭额角的细汗:

  “可算妥了。这本初天地得仔细着用,上回天地门年久失修,险些闹出乱子。”

  一旁的风轻雪轻轻点头,此事她自然知晓。

  前些年,天地门曾毫无征兆地洞开。

  此事震动宗门,最终,还是由师叔亲自出手,才将其重新封印。

  百草真君望着紧闭的石门,沉默片刻,脸上戏谑尽褪。

  他转过头,看向风轻雪,语气里透出不解:

  “风师侄,你真舍得?”

  “接下来百年,你统共也就七八日时长,加上杨屹川那三日,不过十天。”

  “全给他了?”

  风轻雪目光落在石门上,眼神温柔,轻轻点头:

  “舍得。”

  “这十日于我,不过锦上添花。”

  “于小楚,却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无妨。”

  百草真君听完,只得摇头一叹,不再提拿人去换悬赏的话。

  人都送进去了,说这些也无用。

  只是他仍忍不住幽幽道:

  “真没想到……”

  “楚宴这小子,竟就是那个陈阳。”

  “原来是他。”

  风轻雪微怔,侧目看他:

  “原来?师叔以前就认得小楚?”

  百草真君点点头,脸上浮起几分追忆之色:

  “早年在凌霄宗外一处坊市,见过他一面。”

  “我记得他当年的样貌,与今日几乎判若两人,如今回想,倒是与那悬赏画像有七八分相似,想来那是他声名未起时的模样。”

  “那时他虽对丹道有所兴趣,可身上带着血腥之气,令我不喜,便只随口指点了他两句。”

  “没料到他后来,在那杀神道扬名。”

  他顿了顿,摸着下巴沉吟:

  “昔年我游历西洲时,曾听过类似的遮掩气息的法门。”

  “应当与天香教有关联,天香教的信徒,便有这般诸多改变容貌,气息的手段。”

  “只是没想到,最后竟跑到了我天地宗来。”

  风轻雪缓缓点头,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应是如此,他遮掩周身气息的手段极高明,连我也窥不破他的根脚。”

  ……

  “只不过……”

  百草真君叹道:

  “终究是外物取巧之术,或许能瞒过四境修士,可他的根骨根本未变,神魂气息依旧,想瞒过杨家望气术,不过是痴人说梦。”

  “这才是你非要送他进本初天地的缘由。”

  “哪怕耗尽你最珍贵的修行时日,也要让他洗练根本,对不对?”

  风轻雪没有接话,只静静望着石门,算是默认。

  百草真君也不再多问,站在原地,嘴里嘀嘀咕咕,不知在琢磨什么。

  过了半晌,他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猛地一拍大腿,喃喃道:

  “这么说来……老夫这岂不是,插了两回柳?”

  “该死,气煞我也。”

  “怎么绕来绕去,最后竟落在了你们地黄一脉,没进我天玄的门墙?”

  他说到此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眉头拧得死紧。

  第一次在坊市偶遇,无心插柳指点两句,没有回报也就罢了。

  第二次,他连完整的《玄黄丹火吐纳诀》都送了,结果这小子转头就拜入地黄一脉。

  而后更成了风轻雪的徒弟。

  每回想起来,百草真君心里就堵得慌。

  那股闷气憋了许久,今日总算找着了根由。

  一旁的风轻雪闻言,忍不住莞尔,眉眼弯起,带上一丝促狭:

  “师叔何必如此。或许冥冥中自有定数,小楚本就对我地黄一脉更感兴趣,对天玄……并无心思呢。”

  这话一出,百草真君额角跳了跳,心头更闷了。

  他与风轻雪,本就是天玄、地黄两脉的掌舵,丹道之争从未停过。

  虽非生死相搏,可暗地里的较劲,却从未少过。

  早年他甚至动过兼并的念头,想将地黄一脉的丹师尽数并入天玄,让地黄二字从宗门除名。

  最好连宗门名号也改了。

  去了地字,换上百草二字。

  为此,他不惜亲赴西洲,请来未央担任天玄主炉,那时势头极盛,他几乎以为快要成了。

  谁料陈阳横空出世,屡败屡战,最终在丹试中胜过了未央。

  自那之后,未央便似对丹道失了兴致,百草真君的谋划也就此落空。

  如今想来,百草真君仍是满心无奈,化作幽幽一叹:

  “若当年楚宴入的是我天玄……该多好。”

  他摇摇头,说着便要转身回百草殿,去侍弄他那几圃灵草。

  可刚转身,他又像想起什么,眼睛一亮:

  “要不……我再去东土坊市转转,多插几株苗?万一又撞见个好苗子,愿入我天玄呢?”

  话音落下,他身上衣衫无风自动。

  白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黑,脸上皱纹淡去,周身气息也随之变化,转眼便化作一个平平无奇的青年丹师模样。

  这是他在天地门内领悟的洗练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