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土烽烟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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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些年,十万群山中,常有妖兽日夜嘶吼。”

  “宗门上下皆以为兽潮将至,可查来查去,却寻不出缘由,只是嘶吼罢了。”

  她轻叹一声,续道:

  “当时不解,如今想来……许是那东西在暗中操纵群兽。”

  陈阳心中明朗。

  她所说的妖兽嘶吼,自是通窍所为。

  那家伙在凌霄宗驯养十万妖兽,平日调教折腾,闹出动静实属平常。

  苏绯桃又道:

  “昨夜杨家战船一到,山中妖兽便发疯般嘶吼起来,与杨家人冲突。”

  “那东西自爆后,群兽更是失魂落魄,哀嚎了半夜。”

  “足足数个时辰才渐渐平息。”

  她微微仰脸,看向陈阳:

  “不过经此一事,宗门隐患算是拔除了,往后那些妖兽,应当不会再无故嘶吼,能安宁些了。”

  陈阳闻言,含笑点头,温声附和:

  “如此甚好,隐患既除,往后自是太平。”

  他说着,又低头仔细瞧了瞧怀中的苏绯桃,见她确无伤势,只是心神微扰,这才彻底安心。

  一旁的风轻雪看着两人相依的模样,含笑摇头。

  她走至书案边,自抽屉中取出一只白玉丹瓶,缓步回到二人身前。

  “小苏,这是我炼制的清心宁神丹。”

  “你昨夜受了惊……”

  “服下此丹,可定心神,免伤修行根基。”

  她笑意温和,将丹瓶递来。

  苏绯桃怔了怔,连忙从陈阳怀中直起身,有些无措地看向风轻雪。

  抬眼时,正迎上对方清澈宁和的目光。

  她还未及推辞,风轻雪已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纤细莹白的手腕,将温润的玉瓶放入她掌心。

  指尖微凉,触及肌肤,苏绯桃颊边又是一热,晕开淡淡绯色。

  她忙躬身行礼:

  “多谢风大宗师……劳您费心了。”

  心中更是惭愧……

  先前自己竟还暗自揣测,实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风轻雪这般温和宽厚,确不愧丹道大宗师之名,是自己太过狭隘。

  见她面泛红霞,风轻雪笑着轻拍她手背:

  “小苏,与我客气什么。你既是小楚心尖上的人,我照拂你,也是应当的。”

  这话一出,苏绯桃脸颊更红,悄悄抬眼瞥向身旁的陈阳,眼波流转间带着羞赧的温柔。

  陈阳心头一暖,不由将揽在她腰际的手收了收,将她更贴近些。

  “快些服下吧,安神定惊最是有效。”风轻雪温声催促,指尖轻点那白玉丹瓶。

  苏绯桃连忙点头,拔开瓶塞,倒出一枚莹白丹药送入口中。

  丹丸即化,一股清润温和之气顺喉而下,顷刻间抚平了她心底残存的惊悸。

  呼吸渐稳,面上苍白亦褪去,重又染上淡淡红晕。

  见她神色缓和,陈阳心中一定,随即又想起昨夜之事,开口问道:

  “对了绯桃,昨夜杨家战船……只去了凌霄宗么?”

  苏绯桃摇头:

  “怎会只去凌霄宗?杨家为追查陈阳下落,百余战船分作数路,东土六大宗门,几乎都被他们走遍了。”

  陈阳神色一震,声音微紧:

  “你的意思是……杨家战船,昨夜也来了天地宗?”

  他指节微攥,强稳住面上神色,不露半分异样,心中却已波澜骤起。

  苏绯桃未觉有异,只轻轻点头,伸手挽住他胳膊,指尖勾住他手指,软声道:

  “是呀。”

  “楚宴,你昨夜一直在风雪殿,未曾见到么?”

  “我来时,还见几艘战船刚从天地宗地界离去呢。”

  陈阳彻底怔住了。

  昨夜他在风雪殿中。

  大殿内阵法完全隔绝了外界声响,他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毫无所知。

  更不知杨家的人……

  竟已来过天地宗!

  他侧过头,看向一旁的风轻雪,眼底涌起后怕与感激,声音里带着一丝轻颤,低声道:

  “昨夜我一直忙于为师尊整理玉简……未曾留意外间动静。”

  苏绯桃闻言笑了笑,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挠,说道:

  “也是。”

  “楚宴你沉迷丹道,做起事来忘乎所以,自然不知外界的动静。”

  “昨夜天地宗,可是被那真龙望气术里外探了个通透呢。”

  这话入耳,陈阳心头又是一紧,背脊隐隐渗出薄汗。

  他这才恍然。

  昨夜就在他一墙之隔的殿外,真龙望气术已一遍遍扫过整个天地宗。

  若非被风轻雪带入风雪殿,若非有这殿内顶级阵法遮掩气息……

  此刻他恐怕早已落入杨家之手,生死难料。

  他再度望向风轻雪,眼中感激几乎盈出。

  风轻雪迎上他的目光,只浅浅一笑。

  此时,苏绯桃又慢悠悠开口:

  “不过说来也怪,杨家搜查一夜,仍未寻到那陈阳的踪迹。”

  “外界修士谣传他可能藏身的几处宗门……”

  “竟皆是空的!”

  陈阳闻言一怔,心中生出几分好奇。

  这些时日因道盟百亿悬赏之故,他极少露面,打探消息亦格外谨慎,倒未曾听闻这些传言。

  “谣传他藏身的宗门?都有哪些?”他顺着问道。

  话音刚落,一旁的风轻雪便低低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眼尾余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陈阳。

  陈阳身子微僵,脸上掠过一丝尴尬。

  苏绯桃却未察觉二人间细微的波动,笑着说道:

  “还能有哪些?头一个,便是我们凌霄宗。”

  陈阳顿觉诧异,不由问道:

  “凌霄宗?为何是凌霄宗?”

  他确实不解。

  自己从未考虑过拜入凌霄宗,一来对剑道兴趣不大,二来……

  剑修在他眼中,着实是出了名的清苦。

  一柄飞剑,购入需灵石,损毁需修补,日常还需蕴养。

  赚取灵石,多半只能靠悬赏,护送之务,到头来仍要仰赖天地宗……

  实在不算上选。

  苏绯桃却自顾自解释道:

  “那是因为外界皆传,这陈阳修的是新天之道,入金丹后便可另立新天。”

  “且他背后尚有靠山……”

  “双月皇朝的祭酒陈长生,与南天陈家渊源颇深。”

  “而那南天陈家……本就是顶尖的剑道世家。”

  “所以众人都猜,这陈阳本就修行剑道,最可能藏身凌霄宗内。”

  她说至此,稍作停顿,又撇了撇嘴道:

  “不过昨夜杨家将凌霄宗翻了个底朝天……”

  “也未见半分踪迹!”

  “看来这传言,终究是无稽之谈。”

  陈阳顺着点头,心中暗自一松。

  他又追问道:

  “那其余几处谣传的宗门呢?还有哪些?”

  此事关乎自身安危,他自然要问个清楚。

  苏绯桃掰着手指,慢悠悠道:

  “乱七八糟的猜测可多了。”

  “有人说他藏在搬山宗……”

  “这倒不难理解,外界皆传他与搬山宗岳家千金,交情匪浅。”

  “也有人说,他就躲在九华宗内。”

  陈阳闻言一怔:

  “九华宗?”

  他与九华宗可谓血海深仇,与那陆浩更是不死不休。

  他清晰记得,当年在地狱道中所闻……

  九华宗内藏有一尊妖仙,而陆浩也非寻常筑基,实为真君化身。

  前些时日道盟悬赏发布后,九华宗出了一位清远真君,所修正是九华宗的水行之法,与陆浩同出一源。

  他心中早有猜测……

  陆浩,多半便是这位清远真君。

  他就算躲去天涯海角,也绝不可能藏进九华宗。

  实是不解,怎会有人作此猜想。

  苏绯桃却笑道:

  “这便是灯下黑呀。”

  “人人都知陈阳与九华宗有血仇,可万一……最危险之处,反是最安全之处呢?”

  “不过如今看来,他也不在九华宗。”

  “杨家昨夜,亦将九华宗搜遍了。”

  她又随口说了几处零散宗门,皆是东土有些名望的势力,却无一例外,皆未寻得陈阳踪迹。

  ……

  “这陈阳当真是狡兔三窟。”

  “外界还传他在东土颇有几位红颜知己……”

  “想寻他下落,确如大海捞针。”

  苏绯桃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这话落入风轻雪耳中,却令她神色微动。

  她忽然轻笑一声,目光径直落向陈阳,冷不丁开口:

  “那依你们看……这陈阳,有没有可能就藏在我天地宗内呢?”

  她面上笑意盈盈,可这笑落在陈阳眼中,却让他脊背一凉,呼吸都滞了半拍,冷汗悄然沁出。

  他张了张口,还未出声,身旁苏绯桃已先开了口。

  她思索片刻,缓缓摇头:

  “风大宗师不必多虑。”

  她顿了顿,又轻声补充:

  “况且昨夜杨家已用真龙望气术,探过天地宗全境,应是无恙的。”

  “不过……杨家接下来怕还要再查数日。”

  “昨夜他们初入东土,尚未适应此间灵气,探查仓促。”

  “往后的搜查……只会更严。”

  陈阳心头一紧。

  他顿时明白。

  昨夜的搜查,仅仅是个开始。

  苏绯桃这时又道:

  “即便他们查得再严,我还是觉得……他不可能藏在天地宗。”

  陈阳故作疑惑:

  “为何这般肯定?”

  苏绯桃理所当然道:

  “那陈阳杀了那么多人,一身戾气浓重,真龙望气术一探便知。”

  “天地宗的丹师,个个周身萦绕丹香药气,与他格格不入。”

  “他便想藏,也藏不住的。”

  这话让陈阳神色微动,心底掠过一丝复杂,却也暗暗松了口气。

  外界越是如此作想,他在天地宗内,便越安全。

  “不过依我看,那陈阳应当也没这般胆量,敢藏在六大宗门里。”苏绯桃又轻声补了一句。

  陈阳连忙点头附和:

  “不错!”

  “此人不过是个躲藏西洲的妖人,定是胆小如鼠。”

  “说不定此刻正蜷在哪个野山洞里,瑟瑟发抖呢。”

  苏绯桃闻言,忍不住扑哧一笑,眼波流转,轻轻睨他一眼:

  “楚宴你好大胆,敢这般编排他。外界修士提起他,哪个不是又惧又恨?”

  她笑了笑,又道:

  “不过说起来,如今六大宗门,唯剩一处还未被杨家探查。”

  陈阳不由好奇:

  “只剩一处?是哪宗?”

  他正追问,一旁的风轻雪却似已料到,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悠悠开口:

  “南天杨氏无法探查的……应是云裳宗吧?”

  苏绯桃连忙点头:

  “正是云裳宗。”

  “我方才得的消息,杨家战船已往云裳宗方向去。”

  “却一直停在宗门外候着,未敢进入。”

  陈阳神色一凝:

  “候着?”

  ……

  “是呀。”

  苏绯桃道:

  “外界皆传陈阳与云裳宗两位仙子交情匪浅,云裳宗自是杨家重点探查之处。”

  陈阳心头一紧。

  他最惧的,便是因己之故牵连柳依依与小春花。

  那两位师妹,是他深陷泥泞,犹自挣扎时,真心待他的女子,若因自己之故受杨家刁难……

  他必愧疚难安。

  陈阳正满心忧虑,苏绯桃却又摇了摇头:

  “不过依我看,杨家战船……怕很难进得了云裳宗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