捅破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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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殿立于主峰之巅,殿宇开阔,内里却空旷清冷,恰如其主风轻雪给人的感觉。

  疏淡高远,不沾凡俗。

  陈阳步入殿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西侧书架旁堆积如山的玉简。

  风轻雪正坐在书案之后,垂眸审视着手中玉简,指尖捻着一柄纤薄的刻刀。

  偶尔落下数笔,姿态从容静雅,与平日并无二致。

  她似乎察觉了脚步,并未抬眼,只漫不经心道:

  “小楚,来了?”

  陈阳立即理了理丹师长袍的袖口,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弟子楚宴,拜见师尊。”

  “免礼。”

  风轻雪这才抬眸瞥他一眼,目光清淡,随手向西侧一指:

  “那边的玉简,将丹道典籍与草木鉴录分门别类,归置整齐。”

  “弟子遵命。”

  陈阳应下,转身走向书架。

  这是他来风雪殿最常做的差事。

  表面整理玉简,实则能借此翻阅宗门收藏的诸多丹道秘典,其中包罗万象,令他受益颇深。

  只是今日,陈阳的心思却难以全然专注。

  指尖抚过微凉玉简,他心中暗自思量。

  前番于修罗道中历练,修为已稳固在筑基大圆满,再往前,便是结丹关口。

  他以往也曾读过涉及结丹的记述,知晓此法门路数繁杂,远非筑基可比。

  筑基仅是凝炼灵气,铸就道基。

  结丹却需将毕生修为,道基尽数熔铸一体,化生金丹。

  其中玄奥与险阻,不可同日而语。

  往日境界未至,未曾深究……

  如今筑基圆满,是该早做筹谋了!

  可翻了半晌,手中玉简尽是草木药性,炼丹手法,无一字涉及结丹。

  他记得此前来时,曾在风轻雪身后那列书架上,瞥见过相关典籍。

  只是当时匆忙,未及细看。

  陈阳目光微侧,望向书案之后。

  风轻雪正垂首专注刻录玉简,侧脸被窗外天光映得一片清辉,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威仪,倒显出些许静谧柔和。

  他按下询问的念头,心想:

  “不必急于一时,日后若有机会整理那处,再看不迟。”

  收敛心绪。

  他重新专注于手中事务,将一卷卷玉简分门别类,放入相应格位。

  约莫一个时辰后,身后传来指节轻叩书案的细微声响。

  陈阳回身,见风轻雪仍低首阅卷,目光却已掠过桌角空了的茶壶。

  他心领神会,即刻上前,取过茶壶与茶荷,捻入茶叶,引一道清冽山泉,指尖随即跃起一缕极细灵火,缠绕壶身。

  眨眼间,茶香已随着热气氤氲而出。

  他动作轻缓地将茶壶放回师尊面前,又为她手边的杯盏斟至七分满。

  这在风雪殿亦是常事。

  奉茶之余,亦能借此打磨对灵火的掌控。

  丹道一途,地火终是外物,唯有自身灵火运转由心,方是根基所在。

  风轻雪端起茶盏,浅啜一口,便又俯首于玉简之上,指间刻刀未停。

  只是刻着刻着,她忽而随口问起:

  “昨日宗门赏月宴,宗内丹师几乎到齐,怎不见你?”

  语声平淡,陈阳心中却早有应对。

  他一边整理架上散落的玉简,一边恭敬回道:

  “禀师尊,弟子前几日外出寻药,仓促动身,未及禀报。错过宴会,是弟子的疏忽。”

  风轻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语气依然淡淡的:

  “昨日小杨还频频提起你,说少了你,连个陪他品酒论丹的人都没了。”

  陈阳面上浮现温和笑意,轻声道:

  “劳师兄记挂。今早他还遣丹童送了昨夜宴上的点心来。”

  风轻雪淡淡嗯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殿内重归寂静,唯有刻刀划过玉简的细微声响,如蚕食桑。

  这份安静持续了许久,风轻雪的声音才再度响起,依旧平淡无波:

  “你说……去寻药了?”

  陈阳手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是,师尊。”

  “寻来的药材呢?取来为师瞧瞧。若有什么珍稀灵植,也让为师开开眼界。”

  这话落进耳中,陈阳心头倏然一紧。

  他面色不改,脑中已转过数念,随即转身,恭敬笑道:

  “回师尊,不过是些寻常灵草,弟子已先送入洞府养护,并未带在身上。其余普通草药,也都顺手炼成丹药了。”

  风轻雪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追问,只挥手示意他继续。

  陈阳暗自松了半口气,直起身时,目光无意间扫过书案,整个人却如坠冰窟,骤然僵住。

  只见风轻雪面前的书案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卷展开的画轴。

  画中少年眉眼妖冶,眼尾缀着两点血痕,凝作繁花,容色之昳丽,竟将世间绝大多数女子都比了下去。

  陈阳呼吸一滞……

  那画中之人,正是他自己。

  惊涛骇浪刹那间冲上心头。

  他在天地宗内,确实见过不少修士私藏此像流传,却万万不曾料到,这东西竟会出现在师尊案头。

  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喉结微动,往前凑近半步,声音尽量放得平稳自然:

  “师尊……这画像是?”

  风轻雪缓缓抬眸,一双清冽如寒潭的眼望定他,反问道:

  “你不识得此人?”

  目光坦荡直接,竟瞧不出一丝异样。

  陈阳作出仔细端详的模样,片刻后方迟疑道:

  “弟子似乎见过……这莫非是西洲菩提教那位圣子……陈阳?”

  “嗯,是他。”风轻雪语气淡然。

  陈阳适时露出恍然神色,抚掌笑道:

  “是了是了,正是此人。弟子先前在宗内,也见过几回旁人传阅这画像。”

  风轻雪闻言,眉梢微微挑起,眼中掠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你见到的,多半是宗内那些女丹师私藏的吧……是不是,小楚?”

  陈阳心思急转,面上却适时浮起些许茫然,摇头道:

  “弟子只是偶然瞥见,未曾深究。”

  风轻雪这才不紧不慢道:

  “这陈阳,不止与菩提教渊源颇深,同西洲天香教亦牵扯不清,乃是西洲有名的花郎。”

  “生得这副……比女子更勾魂的模样,自然引得多情东土女修趋之若鹜。”

  “宗内那些女丹师,平日守着丹炉苦修,闲暇时藏几幅这样的画像赏玩,也算不得什么稀奇事。”

  陈阳连连点头,作受教状:

  “原来如此,弟子明白了。”

  话至此,他心中那根弦依旧紧绷,忍不住又试探着问:

  “那这画像……师尊怎会……”

  他话未说尽,目光落在那画卷上,又悄悄移回风轻雪沉静的侧脸。

  毕竟是自己本尊的画像,出现在师尊案头,终究让他心绪难平。

  风轻雪听到他的问话,缓缓抬眸,眼波流转间漾开几分戏谑:

  “为师……难道就不是女子么?”

  “平日听宗内那些女弟子,议论这西洲花郎何等绝色……”

  “心中自然也生出些好奇。”

  她说着,唇边笑意又深了些许。

  陈阳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接话。

  “嗯?”

  风轻雪见他发怔,尾音微扬:

  “小楚这是怎么了?”

  陈阳正待开口,她却已轻笑出声,摆了摆手:

  “逗你的。这画像,岂是我自己寻来的。”

  陈阳闻言一怔。

  风轻雪这才敛了笑意,缓缓道:

  “这是今早百草师叔分发下来的。”

  “道盟那边对此人下了新的通缉令,令各宗知悉,言其凶险诡毒至极。”

  “画像非独我有,宗内各位大宗师,主炉丹师,人手一份。”

  陈阳心下稍安,面上适时露出恍然之色:

  “原来如此。”

  ……

  “怎么?”

  风轻雪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些许探究:

  “方才见你神色有异,莫不是担心为师……也如东土那些女修一般,被这花郎皮相所惑?”

  陈阳默然垂首,借此掩去眼底波动。

  风轻雪伸出纤指,在那画像边缘轻轻一点,语气随意:

  “元婴之境,心念如磐,岂会因一张画纸便起波澜。”

  “只是初见时确有几分诧异……”

  “往日只听人说这位圣子容色过人,未曾细观。”

  “如今借着师叔所发画像,倒是看了个真切……”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陈阳,招了招手:

  “确实……名不虚传。小楚,你也过来看看。”

  陈阳身形微顿。

  ……

  “过来……”

  风轻雪声音微提,不容置疑:

  “坐下!”

  ……

  陈阳只得起身,走到书案对面,在她指定的椅上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书案,画像正摊在中央。

  风轻雪将画轴朝他方向轻轻一转。

  陈阳的目光避无可避,落在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

  他静看片刻,风轻雪的声音悠悠响起:

  “觉得如何?”

  陈阳缓缓抬眸,对上她含笑的眼。

  那目光与平日一般温和,瞧不出半分异样。

  他定了定神,扯出一点笑:

  “确是……惊为天人。”

  “弟子观之,自觉形秽……”

  “不过男子之间,本也不该过于在意皮相。”

  风轻雪闻言轻笑出声:

  “这话说得有趣。”

  陈阳也跟着笑了笑,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颊边:

  “弟子本就不是以貌见长之人,自是比不得画中风采。”

  ……

  “但……人不可貌相。”

  风轻雪指尖轻点画像:

  “譬如初见你时,为师还当你是什么山精妖兽化形,着实吓了一跳。”

  “相处久了……”

  “方知你性子温润勤勉,与这副模样毫不相称。”

  她话锋微转,目光落回画上:

  “再看这陈阳,生得这般……勾魂摄魄。”

  “可所作所为,你应当也有耳闻。”

  “桩桩件件,皆是血海滔天之事,这便叫……知人知面,难知心啊。”

  话至此处,她轻轻叹了口气,声线幽微。

  陈阳连忙点头:

  “师尊所言极是。”

  话音方落,便听见风轻雪极轻地哼笑了一声。

  那笑声轻得仿佛一缕烟,稍纵即逝。

  陈阳抬眼望去,正对上她的视线……

  依旧是一派温和可亲的模样。

  可就在这四目相对的刹那,他分明瞧见,她眼底似有一线微不可察的流光,倏然掠过。

  他心头蓦然一紧。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弟子通传之声。

  “进。”

  风轻雪收回目光,扬声应道。

  一名身着风雪殿执事服饰的女弟子快步而入,手中捧着一方白玉托盘,盘中静静立着一只小巧玉瓶。

  “风大宗师,您要的天养瓶取来了。”女弟子躬身行礼,声音轻细。

  陈阳的目光瞬间落在那玉瓶上。

  瓶身流转着天玄地黄纹,他一眼便认了出来……

  正是天养瓶。

  他望着瓶身,一时竟凝住了神,心下思绪翻涌。

  一旁的风轻雪见他失神,唇角微弯,出声问道:

  “小楚怎么看得这么入迷?这天养瓶,你应该见过的吧?”

  陈阳蓦然回神,颔首称是。

  在风雪殿这些年,他见过的奇珍异宝不计其数,眼界早已非昔日可比。

  这天养瓶,他初次得见……

  却已是多年之前!

  他自然知晓,此瓶专用于蕴养丹师炼成的灵丹,瓶身镌刻法阵,能维持丹药最完满的存续状态,珍贵异常。

  天地宗内,唯有主炉以上丹师方有资格持有。

  且若非炼制出极品丹药,绝不舍得启用。

  见这天养瓶现身,陈阳心念电转,不由带上了几分好奇与兴奋:

  “莫非……师尊炼成了什么大丹?”

  侍立一旁的女弟子闻言,抿唇笑道:

  “正是!昨夜风大宗师炼成一枚十阶宝丹,光华流转,丹香凝而不散,可是难得呢!”

  陈阳眸光微亮。

  女弟子又笑着补充:

  “楚丹师昨日想必不在宗内,未能得见。说来……风大宗师能炼成此丹,用的还是您那套炼丹之法呢。”

  陈阳微怔:

  “我的炼丹之法?”

  风轻雪此时方才悠悠开口:

  “便是你当年所创,那套无材炼丹的法门。”

  陈阳恍然。

  昔年为炼制特定筑基丹,他杂糅诸法,创出这套无材炼丹之术。

  并非真正不用材料,而是摒弃传统草木灵药,转以天地灵气,诸般煞气,乃至种种特异气息,光华入药成丹。

  此法后来在宗内流传颇广,不少主炉乃至大宗师借此炼出许多奇丹。

  这些年来,高阶丹师们凭自身修为与造诣,对此术钻研日深,某些方面甚至已青出于蓝。

  但源头,终究在他这里。

  他心生好奇,追问道:

  “那这枚丹药……是以灵气炼制的?”

  “非也。”女弟子摇头。

  “那是借何物所炼?”

  女弟子眼中泛起一丝神往,轻声答道:

  “此丹……是昨夜风大宗师赏月之时,引九天星辰之光,淬炼而成。”

  陈阳闻言,动作一滞:

  “星辰之光?”

  风轻雪唇角微弯,缓声解释:

  “不错。我丹道传承中,本有一法,可引星辰辉光凝炼丹纹。”

  “不过得了你那无材炼丹之术后,我便不必再拘泥于成规……”

  “直接以那星辰光华,炼成了这枚丹药。”

  陈阳若有所思地颔首。

  他早知风轻雪身怀数门独特丹术,只是一直无缘得见,此刻心中难免升起几分探究之意。

  就在这时,风轻雪却又轻轻笑了起来,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小楚可想亲眼一观?这枚丹药……生得极美!”

  陈阳立即垂首应道:

  “能得瞻仰师尊丹道成果,是弟子之幸。”

  风轻雪眼中笑意更深,抬手拈起案上玉瓶,递了过来:

  “就在此处,你且细看。”

  陈阳双手接过玉瓶,朝她微微一躬,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眸,这才缓缓拔开瓶塞。

  他将瓶身微倾,一枚圆润丹药随之滚出,静静悬浮于他掌心之上。

  就在看清丹药的刹那,陈阳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丹药通体流转着五彩霞光,那光华流淌的韵律,那熟悉到刻入骨髓的本源气息……

  令他神魂剧震!

  瞬间明悟其中所蕴究竟是何物。

  “这哪里是什么星辰之光……”

  他脑中轰然空白,只剩这一个念头嗡嗡作响。

  一旁的女弟子犹自带着惊叹说道:

  “此丹当真绝世,这般斑斓流转的丹色,我还是头一回得见呢!”

  “楚丹师昨日不在宗内,莫非也未在他处赏月?”

  “昨夜天穹之上,可是有一颗星辰,爆发出这般璀璨华彩呢!”

  “先是青辉,继而转作金芒,后又化出血光,最终……漫天皆是这般绮丽霞光!”

  “风大宗师便是引那星辰的漫天彩华,炼成了此丹。”

  她语带崇敬,又轻声补了一句:

  “风大宗师的丹道造诣,当真已臻化境。”

  这些话落入陈阳耳中,却如一道道惊雷炸响,震得他灵台嗡鸣。

  他僵立原地……

  只觉浑身血液倒流,四肢冰凉,喉间像被什么扼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死死盯着掌心,那枚流光溢彩的丹药。

  “楚丹师?楚丹师?”

  女弟子见他久久不动,忍不住轻声唤道。

  陈阳这才茫然抬首,缓缓望向对面的风轻雪。

  她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婉含笑的神情,可他却觉得一股刺骨寒意自脚底窜起,直冲天灵。

  “楚宴?”

  风轻雪微微偏首,目光关切地落在他脸上:

  “怎一直盯着这丹药出神?可是有何不妥?”

  陈阳张了张口,却不敢发出声音,生怕一开口,颤抖的声线便会泄露心底惊涛。

  而下一刻。

  风轻雪却又轻轻笑了,眸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微光:

  “我明白了……你定是极喜欢这丹药。那这样罢……”

  她说着,指尖轻轻一勾。

  那枚悬浮在陈阳掌心的丹药便悠悠升起,落回她纤白的掌中。

  随即,她又一招手。

  女弟子托盘上的天养瓶也凌空飞来,被她轻轻握住。

  风轻雪不紧不慢地将丹药装入瓶中,塞好瓶塞,在指间把玩片刻,而后抬手一送。

  玉瓶划过一道柔和的弧线,稳稳落在陈阳面前的桌案上。

  “此丹出自我手,便赠与你吧。好好收着。”

  她声音轻柔,落入陈阳耳中,却令他浑身寒毛倒竖。

  “小楚?”她又轻唤一声。

  陈阳僵立原地,脑中一片轰鸣,指尖冰凉,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里衣。

  “快收下呀。”风轻雪笑吟吟地催促。

  陈阳这才缓缓伸出手,指尖微颤地捏住那天养瓶。

  瓶身冰凉,触感却如烙铁般灼烫。

  风轻雪见状,对一旁侍立的女弟子略一颔首:

  “你先退下。”

  “是,大宗师。”

  女弟子躬身应道,退下前又悄悄望了陈阳一眼,眼中满是掩不住的艳羡。

  风大宗师待这位亲传弟子,当真是好到极致了……

  这般亲手炼制的十阶宝丹,连同珍贵的天养瓶,竟说送便送。

  殿门在女弟子身后无声合拢。

  偌大的风雪殿,顷刻间陷入一片死寂。

  空气仿佛凝滞,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沉甸甸地压在陈阳心口,令他呼吸维艰。

  他死死攥着手中的天养瓶,心绪翻腾如沸。

  丹药中那缕气息,他绝不会错认……

  那根本不是星辰之光,而是四季彩符种,独有的光华。

  再结合方才那女弟子所言……

  青光、金光、血光,最终漫天彩霞……

  陈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抬起,仿佛要穿透殿宇穹顶,望向高天之上。

  他猛然想起,青木祖师挥剑之时,天幕曾被强行撑开。

  其中的动静,那冲霄的异象……

  恐怕早已落入东土诸多修士眼中。

  而风轻雪,竟是直接采撷了那逸散出的四季彩霞光,炼成了这枚丹。

  他缓缓低头,再次看向桌案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