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造地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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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挡在柳依依身前,牢牢护住。

  他对未央的话,视若无睹,连目光都未偏转半分。

  未央站在原地,看着他这副护犊子的模样,气得胸口起伏。

  那双桃花眼里盈满委屈与怒火,却偏发作不得。

  她气哼哼地瞪了陈阳半晌,见他身形不动如山,终究泄了气,肩膀微微一垮。

  她眨了眨眼,心念一转,索性不再同陈阳置气,径直迈步走到柳依依面前。

  在几人错愕的目光中,轻轻牵起柳依依微凉的手。

  未央的手柔软温热,指尖轻轻一抵。

  触碰的瞬间,柳依依整个人一僵,愕然抬眼,完全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这突兀举动令陈阳神色骤紧,当即上前一步,厉声喝问:

  “林洋,你做什么?”

  他周身灵气暗涌,以为未央要迁怒于柳依依,已蓄势待发。

  未央却回头嗔怪地白他一眼,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的委屈:

  “你都偏心成这样了,我自己服软还不行吗?”

  陈阳脚步猛地顿住,脸上厉色僵住,满是错愕。

  未央转回头,看向茫然无措的柳依依,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诚恳:

  “柳师妹,陈兄说得对,方才是我态度不好,言语多有冒犯,我给你赔个不是。”

  说着,当真微微欠身,礼数周全。

  只是话音渐低,末了还是忍不住偷偷瞟向陈阳,眼底尽是无奈。

  柳依依彻底愣住。

  看了看陈阳,又看了看躬身道歉的未央。

  半晌才轻轻摇头,声音温婉:

  “算了,林师兄,我并未往心里去。”

  她性子本就柔顺,未曾真动气,对方既诚恳致歉,便也作罢。

  一旁的小春花却仍满脸警惕,圆溜溜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未央,狐疑之色未褪。

  未央察觉她的目光,挑眉哼道:

  “怎么?看什么看?没见过?”

  说着,故意用肩膀朝小春花轻轻一撞。

  正是这熟悉的一撞。

  力道角度,连带那点傲娇的劲儿,都与上一回在御座之上的林洋,一模一样。

  小春花身子一晃,瞬间愣住,眼睛瞪得滚圆,满是不可置信。

  她下意识凑近,压低声音好奇道:

  “你这是……什么术法神通?怎的连半点破绽都没有?”

  她方才已悄悄探出神识,仔细查验。

  却看不出任何伪装痕迹,根骨气息全然不同,分明是另一个人。

  未央得意地哼哼两声,抬着下巴:

  “不过些许遮掩根脚的小手段罢了。倒是柳师妹,眼力未免太好,莫非修了什么特殊的神识法门?”

  她目光落回柳依依身上,满是好奇。

  陈阳也随之看来,心中亦有惊讶。

  他的浮花千面术,已是天香教顶尖的伪装法门,未央的手段却似更高明,连他都无法即刻看破……

  柳依依却能一眼认出,着实意外。

  ……

  柳依依轻轻摇头,柔声解释:

  “依依并未修炼特殊的神识法门。”

  未央更觉意外,蹙眉追问:

  “那你如何一眼便认出是我?”

  “我这镜花相,莫说同境修士……”

  “便是结丹修士,也未必能看破端倪。”

  她着实不服,这压箱底的本事从未失手。

  ……

  柳依依低头思忖片刻,才抬眼望向未央,轻声喃喃:

  “应是……感觉吧。”

  “纵使林师兄换了模样,变了气息。”

  “可你看陈大哥的眼神,还有说话的语气,都与过去一般无二。我不会认错的。”

  未央瞬间气结。

  她引以为傲的镜花相,竟被人以感觉二字勘破。

  一时语塞,胸口起伏,偏又无可奈何,只得没好气道:

  “难怪陈兄心心念念,总想着要去云裳宗探望你二人。”

  此言一出,柳依依与小春花俱是一愣。

  两人眼眸霎时亮起,小春花更是几乎蹦起来,满脸难以置信,看向未央又看向陈阳,惊声道:

  “林洋,你说什么?陈大哥要去云裳宗看我们?”

  陈阳脸色顿变,当即上前欲拉开未央,堵住她的嘴。

  未央却早有预料,身形一晃便躲到柳依依身后,还探出脑袋冲陈阳做了个鬼脸,得意非常。

  柳依依见状,下意识侧身将未央护住,随即抬首望向陈阳,眼底满是期待与忐忑,声音微颤:

  “陈大哥……林师兄所言,是真的吗?”

  这些时日她们在云裳宗修行,皆是受大师傅所嘱,半步不得外出,更无从与陈阳相见。

  万没想到,陈阳竟一直记挂着要前来探望她们。

  未央躲在柳依依身后,又探头笑着补充:

  “自然是真的!”

  “你们之前被关禁闭,陈兄可是天天琢磨着潜入云裳宗的法子,就为去看你们,生怕你们受委屈。”

  陈阳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想反驳,却对上柳依依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眸,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他轻轻点了点头,脸上浮起几分赧然,对柳依依与小春花低声解释:

  “毕竟依依和春花你们被荷洛仙子收为弟子,我与你们分开后,一直不清楚她待你们究竟如何。”

  他轻叹一声,语气凝重:

  “当年她一言不合便将你们禁足,我总担心你们在宗内受了委屈,却无处诉说。”

  他与荷洛仙子不过一面之缘,对她知之甚少。

  既不知其手段,也摸不透脾性,实在难料她会如何对待柳依依与小春花。

  这些时日,东土关于她们二人的流言蜚语从未停息。

  他心中始终悬着,生怕两人受了欺负。

  柳依依听他这般说,看着他眼中真切的担忧,下意识抬手拭了拭眼角,眼眶倏地红了。

  她心思本就细腻敏感,这些日子在云裳宗表面平静,心里却无时无刻不念着陈阳。

  只是不敢说,不敢露。

  如今听闻陈阳这番话,方知他一直惦记,担心着她们,积压的委屈与思念瞬间涌上,声音也带了几分哽咽:

  “没想到陈大哥一直这样担忧我们……我还以为……还以为陈大哥早将我们忘了。”

  她这般泫然欲泣的模样,让陈阳顿时慌了神,连忙上前想安慰:

  “依依,我怎会忘了你们。”

  一旁的小春花见柳依依落泪,赶忙拉住她的手,向陈阳解释:

  “陈师兄,其实不算是关禁闭呀。”

  陈阳一愣,茫然看她:

  “不是禁闭?”

  他这些日子从各处探听的消息,皆说柳依依与小春花因与他交往过密,被荷洛仙子禁足,不得随意外出。

  “当然不是了。”

  小春花摇摇头,笑着解释道:

  “是师尊让我们闭关修行罢了。”

  “师尊说我天资尚可,但心思太野,总想着往外跑,便让我多在宗内修炼,少出门。”

  “柳姐姐怕我一人闷着,才陪我一起修行。”

  “她总说自己资质不足,更需多下功夫。”

  柳依依也连忙拭去泪痕,点了点头,温婉笑道:

  “是真的,陈大哥。师尊待我与小春都极好。平日不仅供给修行丹药,还亲自指点功法,从未苛责过半句。”

  小春花跟着用力点头:

  “对呀!大师傅待我和柳姐姐可好了,对小师傅也很好!”

  陈阳瞧着二人神色不似作假,心头微松。

  未央却是微微一怔,低声喃喃:

  “小师傅?那是谁?”

  她此前只粗略打听了二人的境况。

  只知柳依依与小春花的师尊是荷洛仙子,却从不知晓她们身边还有一位小师傅。

  “就是我们之前的师尊,宋长老呀。”

  小春花笑道:

  “仙子姐姐是我们大师傅,神仙姐姐就是我们的小师傅。”

  未央恍然,瞬间明白过来。

  柳依依轻声补充:

  “小师傅如今每日与大师傅同住,修习云裳宗顶尖功法,云霓织天术,平日皆是大师傅亲自指点她缝制法衣。”

  ……

  “哎,是啊。”

  小春花叹了口气,略显失落:

  “不过算来,我们也有段时日未见小师傅了,她应当又在闭关缝制法衣吧。”

  陈阳听罢,心中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地。

  看着两个姑娘脸上真切的笑意,知她们确未受委屈,过得很好,心头亦是一阵感慨,不由得喃喃自语:

  “看来荷洛仙子确是位好师尊。”

  “若当年沈前辈亦是随荷洛仙子修行,如今或许也安安稳稳地在云裳宗内,与宋长老一同缝制法衣。”

  “不必如现在这般……下落不明。”

  语气中满是怅然与遗憾。

  此言一出,柳依依神色一怔。

  她望着陈阳眼中的落寞,思忖片刻,才轻声问:

  “陈大哥,你……还在寻找沈长老?”

  这话顿时引来了未央的注意。

  未央眨了眨眼,目光直直落在陈阳身上,不待他回答,便抢先好奇反问:

  “沈长老?陈兄一直在寻她下落?柳师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柳依依看着未央好奇的目光,沉默许久,未曾开口。

  反倒是一旁的小春花轻轻叹了口气。

  望着陈阳落寞的侧脸,坦然一笑,带着几分无奈与艳羡,轻声道:

  “当年在青木门,沈长老帮了陈师兄许多,陈师兄一直很感激她。”

  “两人日久生情,陈师兄自青木门覆灭后,便一直在寻找沈长老下落。”

  “只可惜……找了这么多年,始终没有音讯。”

  说到此处,小春花又轻声一叹。

  若在早年提及沈红梅,她定会愤愤不平,觉得这女子抢走了陈师兄的注意。

  可这么多年过去,历经诸般离合,她早已想通。

  在当年风雨飘摇的青木门,在陈阳最落魄无助之时,是沈红梅先出现在他身旁,予他帮助,给他温暖。

  沈红梅在陈阳心中的位置,就如陈阳在她与柳姐姐心中一般……

  是放在心上,无可替代的人。

  她心里早已无半分怨恨,只剩对陈阳的心疼,与对沈红梅下落不明的感慨。

  柳依依也跟着长长叹息,轻声补充:

  “沈长老……也算是陈大哥的贵人,的的确确是个很好的人。只可惜多年来,杳无音讯。”

  未央听罢,皱了皱眉,心里莫名涌上一股酸溜溜的滋味,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她仔细回想,当年在青木门,她教陈阳抚琴的那几年,确实常见沈红梅上门寻陈阳。

  当时只道是同门往来,未往心里去。

  如今想来,原来那时二人便已有牵扯。

  她当即哼了两声,看向陈阳,语气里浸着浓浓酸意:

  “哼哼,姓陈的,原来当年你早就同人家沈长老两心相属了,藏得倒挺深。”

  陈阳闻言,抬眼看了看她,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眼底的落寞更浓了几分。

  未央见他这般模样,心头忽然没了不快,反倒跟着泛起酸涩,便不再揪着此事追问,只是随口问道:

  “对了,那沈长老……如今究竟在何处?总该有个去处吧?”

  话音刚落,她心头却莫名泛起一丝紧张,连自己也不知在紧张什么。

  柳依依轻声回答:

  “当年青木门覆灭后,沈长老便拜入了凌霄宗白露峰,秦秋霞剑主门下。只是自那之后,便再无踪迹,无人知晓她的下落。”

  ……

  “凌霄宗?秦秋霞门下?”未央挑眉,有些意外。

  陈阳听着这话,眉头愈发紧锁,眼底愁绪更深。

  他寻找这么多年,连凌霄宗弟子名册都翻遍了,却始终不见沈红梅半点踪迹,仿佛此人已凭空消失于世间。

  未央见他眉宇紧锁,心中酸意大半散去,只余心疼。

  她当即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陈阳肩膀,笑道:

  “找不到便不找了呗,反正还有我陪着陈兄呢。”

  说着,故意冲陈阳挑了挑眉,眼底带着几分戏谑。

  陈阳神色一变,刚要开口呵斥,未央却一下子抓住柳依依的手晃了晃,笑道:

  “我和柳师妹一样,可都是陈兄的好师妹呀。”

  她将柳依依抬作挡箭牌,又伸手去抓一旁小春花的手,补充道:

  “对了,还有宋师妹。”

  小春花哼了一声,甩开她的手,却也没再多言。

  陈阳看着她这副模样,唇动了动,半晌不知该说什么,最终只没好气道:

  “林洋,你入门比我还早,算哪门子师妹?”

  说完,他便偏过头,不再看她。

  未央望着他的神情,忍不住弯了弯眼,眼底漾满笑意。

  ……

  恰在此时。

  云裳宗方向缓缓飞来两位女修,皆容貌清丽,气质温婉,是云裳宗弟子。

  两人飞至陈阳面前,刚要开口,目光落在他脸上。

  尤其眼角那点血花印记时,脸颊瞬间微红,呼吸乱了几分,只觉体内血气翻涌。

  她们连忙压下心头悸动,不敢再看陈阳,转身对柳依依与小春花躬身一礼,轻声商量道:

  “柳师姐,宋师姐,二位毕竟是此番云裳宗领队,方才与陈圣子已叙旧不短时辰,是否……该回宗门队伍了?”

  柳依依与小春花闻言俱是一愣。

  小春花当即想开口反驳,想说再多待片刻,陈阳却已反应过来,连忙对两人点头温声道:

  “依依,小春,一直在此停留确有不妥。先回队伍吧,既然荷洛仙子待你们极好,我也就放心了。”

  他说着,还伸手轻轻抚了抚小春花长发,动作温柔,眼底满是宠溺。

  小春花被他这般一抚,瞬间红了脸,到嘴边的反驳话语咽了回去,只委屈巴巴点了点头。

  柳依依也深深看了陈阳一眼,轻轻颔首柔声道:

  “那陈大哥,我们便先回去了,你接下来,万事小心。”

  “放心。”陈阳笑着点头。

  两人又依依不舍望了陈阳好几眼,才随那两位女修转身飞回云裳宗队伍。

  目送二人身影没入人群,未央才挑了挑眉,嘴角挂起浅笑,转头看向陈阳。

  刚要开口,目光却扫到远远躲在一旁,恨不得将自己藏起来的乌桑。

  她当即收敛笑意,对乌桑传音呵斥:

  “乌桑,你站那么远作甚?滚过来!”

  乌桑闻此熟悉呵斥,浑身一颤,抬头错愕看向未央。

  这语气,这命令口吻,与林公子平日分毫不差。

  他愣了片刻,才连忙足尖一点飞掠而来,落在未央面前。

  先看了一眼旁边陈阳,又小心翼翼看向未央,试探问道:

  “您……您是林公子?”

  未央哼哼两声点头,语气带着不耐:

  “不然还能是谁?我方才让你好生护卫陈兄,你倒躲得远远的,怎么办事的?”

  她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乌桑:

  “方才我没来时,可曾出事?”

  乌桑闻言连忙回想……

  方才被苏绯桃与陈阳轮流呵斥,还被逼自尽谢罪……

  脸色一阵青一阵紫,却仍摇头硬着头皮道:

  “林公子放心,无事发生,陈阳安然无恙。”

  那些丢人之事,他岂敢说出,只得打落牙齿和血吞。

  未央这才满意点头,挥手吩咐:

  “行了,退到一旁好生护卫。出了半点差池,唯你是问。”

  “是,林公子。”

  乌桑连忙躬身应下,不敢有半分怠慢,迅速退至不远处,目光警惕扫视四周,再不松懈。

  陈阳在一旁看着乌桑这副毕恭毕敬,连半句反驳都不敢的模样,心中满是意外。

  他深知乌桑性子桀骜不驯,凶戾狠辣,当年在地狱道何等嚣张。

  如今在未央面前,却乖顺如兔,被这般呵斥训责竟无一丝气急,仿佛早已习以为常。

  他不禁转头望向不远处的乌桑,好奇开口:

  “乌桑,林洋在妖神教中地位很高?”

  乌桑立刻接话:

  “那是自然!林公子在我妖神教,地位极高!不单地位高,更受教内无数女妖宠爱!”

  陈阳一怔,诧异地看向未央:

  “女妖宠爱?”

  他骤然想起上次遇见蜜娘时,蜜娘一口一个小夫君唤着身旁这少女,还说她在西洲有不少相好女妖。

  再忆及早年,从小师叔锦安处,听来的西洲开放风气……

  心头顿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