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道剑鸣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晚霞如烧,白露峰一片暖橘。

  山风卷过松涛剑坪,拂动苏绯桃额前碎发。

  她收剑而立,剑穗轻晃,凝望落日沉山许久,才转眸看向陈阳。

  眼底笑意未散,声线温软:

  “楚宴,今日真是多谢你了。有你陪着,我练剑时都觉得心境畅快不少,连剑招都顺了许多。”

  陈阳闻言轻笑,抬手为她拂去发间沾着的一片草叶,温声道:

  “能陪你,我也欢喜。总比独自在丹房对着药材炉火,要有趣得多。”

  苏绯桃的脸颊被霞光映得绯红,被他指尖轻拂之处泛起细微酥麻。

  她咬了咬唇,眸中掠过一丝犹豫,试探着轻声道:

  “楚宴,你本就是丹师,丹道修行才是你最该上心的事。”

  “今天特意让你过来,陪我练剑,我心里一直很不安,生怕耽误了你的正事。”

  “往后你要是抽不开身,真的不用特意为我跑这一趟的。”

  ……

  “无碍!”

  陈阳当即摇头:

  “我已同师尊说过,这些时日不必去风雪殿整理玉简,白日皆可来陪你。”

  “再说,我平日炼丹本就枯燥。”

  “看你练剑于我亦是休憩,对自身心境修行也大有裨益。”

  听他这般坦诚言语,苏绯桃眼眸倏然亮起。

  她上前一步,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唇角笑意再藏不住,思忖片刻,才又小声道:

  “那便好。我还怕这般枯燥练剑,会让你觉得无趣呢。”

  ……

  “怎会?”

  陈阳笑着摇头,轻轻捏了捏她手心:

  “时候不早,天色将暗,我也该走了。”

  说罢,他松开她的手,转身朝山下走去。

  可刚行两步,脚步忽地一顿,似想起什么紧要之事,又蓦然转身,快步走回苏绯桃面前。

  苏绯桃望着去而复返的他,面露茫然,歪头问道:

  “楚宴,还有事么?”

  陈阳未语,只微微蹙眉,伸手在储物袋中摸索着什么。

  指尖翻找间,脸上还带着几分懊恼神色。

  苏绯桃瞧他这副模样,眼睛忽地一亮,似想到什么,脸颊微红,连忙开口道:

  “啊,对了,天色这般晚了,不如……就在白露峰歇下吧?我峰上有专门卧房,收拾得干净。”

  她说着,指尖轻轻勾了勾陈阳衣袖,眼底藏着几分期待与羞怯。

  然而陈阳闻言,却摇了摇头,哑声道:

  “不必麻烦了。”

  他揉了揉眉心,终在储物袋角落寻到两个锦盒,拿在手中掂了掂,喃喃自语:

  “我就说忘了何事……原来是这个。”

  说着,他将其中一个锦盒递至苏绯桃面前。

  苏绯桃看着他递来的精致锦盒,神色一怔,眼底浮起狐疑。

  她伸手接过,指尖轻抚盒面细腻木纹,轻声问:

  “楚宴,这锦盒是……?”

  ……

  “这是我师尊,听闻你出关,特意托我转交的一点贺礼。”

  陈阳笑着解释,说话间忍不住又揉了揉眉心,心底满是无奈。

  这些时日,先是被蜜娘手段搅得心神恍惚,浑噩度日。

  竟将风轻雪特意叮嘱,要交予苏绯桃的贺礼忘得一干二净。

  直至此刻临别,天色将昏,才猛然记起。

  苏绯桃望着手中锦盒,喃喃低语:

  “风轻雪?”

  话音方落,她似蓦然醒悟,连忙改口,面上露出几分受宠若惊:

  “风大宗师……特意赠我的贺礼?”

  “嗯。”

  陈阳点头,看她这般模样,不禁莞尔。

  苏绯桃目光很快落在陈阳手中,另一只一模一样的锦盒上,眨了眨眼,好奇道:

  “那这只锦盒……又是给谁的?”

  “师尊也赠了我一个。”

  陈阳晃了晃手中锦盒,无奈道:

  “她还特意叮嘱莫要当场拆开,我至今不知里面是何物。”

  此言一出,苏绯桃眼底倏然掠过一丝狡黠光彩。

  她凑上前来,挽住陈阳手臂,冲他挑了挑眉,软声道:

  “那楚宴,我们不如一同拆开瞧瞧?反正此处也无旁人,风大宗师瞧不见的。”

  陈阳看着她满眼期待,也不好推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也好。”

  话音落下。

  两人同时运转灵气,指尖轻拂锦盒锁扣。

  只听咔哒两声轻响,两只锦盒应声开启。

  盒内各置一只莹润白玉瓶。

  瓶身浑圆,触手生凉,一望便知非是凡物。

  苏绯桃愣了愣,拿起自己锦盒中的玉瓶,置于指尖把玩两下,歪头道:

  “原来是丹药呀。可这是何丹药?我从未见过。”

  她将玉瓶凑近鼻尖轻嗅,秀眉微蹙,面上满是不解。

  陈阳亦拿起自己盒中玉瓶,见瓶身无任何标记,同样面露茫然。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拔开手中瓶塞。

  一缕清润温和的草木香气,自苏绯桃玉瓶中悄然散出,带着淡淡甜意。

  吸入鼻间。

  周身经脉顿感舒畅,小腹亦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这是何丹药?我从未闻过这般气味,倒怪好闻的,觉得体内经脉都舒畅了些许。”

  苏绯桃眨了眨眼,望向陈阳,满脸好奇。

  然而另一侧。

  陈阳拔开瓶塞轻嗅之后,脸色骤然一僵,瞳孔微缩,下意识睁大双眼,喃喃低语:

  “这丹药……”

  他如今已是风轻雪亲传弟子,丹道造诣早已今非昔比,东土市面上可见丹药,几无他不识者。

  更何况此丹药性一入鼻息,他便瞬间辨出。

  那烈阳药性霸道扑面而来,含浓郁滋补阳气,兼具固本培元之效,乃是……

  闺阁之中最顶级的助兴滋补丹药。

  一旁苏绯桃见他骤然变色,满面疑惑,连忙上前一步凑近他身边,往他开启的丹瓶轻吸一口气。

  只此一息。

  她瞬间打了个激灵,恍若被滚烫热浪裹挟,从耳尖红至脖颈,脸颊顷刻间红透,连喘数息,惊声道:

  “这……这什么丹药?药性这般烈!”

  她连忙后退半步,望着陈阳,好奇追问:

  “楚宴,你这丹药与我的不同……这究竟是何种丹药?”

  陈阳望着她,张了张口,似有些欲言又止,面上满是尴尬无奈。

  “你不说,我怎知这丹药能否服用?”

  苏绯桃见他这般模样,忍不住又晃了晃他手臂,不依不饶地追问。

  陈阳闻言,这才恍然回神,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勇气,方看着她低声开口:

  “绯桃,你那瓶……是滋阴润体丹。”

  苏绯桃听罢,先是一怔。

  她平日服用的,多是补气培元,调理剑伤血气的丹药,对此类闺阁女子常用之丹了解极少。

  可这名字入耳,便隐隐觉出几分不对,轻声问道:

  “此丹难道是……”

  她眨了眨眼,心头浮起几分模模糊糊的猜测,脸颊更红,望向陈阳的目光也添了几分羞怯。

  “此丹专为女子服用,最是滋养身体,温润经脉,还能……调和闺阁情致,令女子身骨更敏润易感。”

  陈阳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硬着头皮将后半句补全。

  “呃……”

  苏绯桃握着玉瓶的手微微一僵,脸颊红得几欲滴血。

  从陈阳话语中,她已彻底明白此丹用途,下意识便望向他手中那瓶丹药,追问道:

  “那你那瓶……又是何丹?”

  陈阳一阵头大,尴尬得几乎想原地遁走。

  沉默半晌,才闷闷开口:

  “我这瓶……是烈血合阳丹。”

  此名一出,苏绯桃即便再不通晓,也隐约猜到此丹用途。

  她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连忙抬袖轻掩红唇,眉眼弯弯地望着陈阳,眼底满是促狭笑意。

  她又往前凑近半步。

  两人气息瞬间交缠,温软的吐息拂过陈阳耳畔,带着丹药残留的甜香,冲他挑了挑眉,声线腻软:

  “看来风大宗师……还挺替楚宴你着想的呢。怕你到时候……抱着我,却力不从心呀?”

  ……

  “莫要再笑了。”

  陈阳见她笑得花枝乱颤,更是无奈,脸颊微烫,轻叹一声:

  “哎,师尊她真是……”

  直至此刻。

  他才恍然明白,为何风轻雪特意叮嘱,莫要当她面开启锦盒,亦不肯提前告知盒中何物。

  如今想来,只觉又无奈又好笑。

  未料自己那位清冷出尘的师尊,于此等事上,竟想得如此周全细致。

  苏绯桃笑了许久,方渐渐止住。

  她打开手中玉瓶,缓缓倒出一粒莹润丹药。

  那丹丸通体莹白,泛着淡淡珠光,一望便知品相极高。

  她未多端详,径直仰首吞服。

  丹丸入腹,清润暖意瞬时顺着经脉漫开,连带着望向陈阳的眼神也染上几分水蒙蒙的媚意。

  她随即朝陈阳晃了晃手中玉瓶,轻声道:

  “既是风大宗师一番心意,那我便领受这份情,好生服用了。”

  言罢,她又抬眼望向他,晃了晃他手中那只玉瓶,眼底漾着几分期待,软声问:

  “你……不服么?”

  陈阳闻言,低哼两声。

  本想道一句……我又何需此物。

  可抬眸便撞上她满眼晶亮期待的眸光。

  那目光水盈盈的,带着勾人的缠意,到唇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只得无奈启瓶,倒出一粒赤红如火的丹丸,仰首吞下。

  丹丸入腹,瞬化一股滚烫热流,沿经脉四散奔涌。

  体内气血骤然激荡,隐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胀热之感,霸道却温和,确属难得的滋补上品。

  连带着他看向苏绯桃的目光也灼热几分,流连于她泛红的唇瓣,纤细的腰肢,带着烫人的温度。

  陈阳心下暗叹:

  “不愧是师尊亲手所炼,此丹药性……当真霸道。”

  见陈阳服下丹药,眼底泛起灼热,苏绯桃面上绽开满意笑靥,心底亦漫开甜暖之意。

  二人在剑坪又静立片刻,晚风拂过彼此交缠的衣摆。

  陈阳再次向她道别。

  只是转身之际,苏绯桃忽又快步上前,伸手环住他脖颈,踮足主动吻上他的唇。

  此吻较往日更缠绵几分,带着丹药残存的清甜,一点点渗入陈阳四肢百骸。

  她的唇舌柔软,舌尖带着试探般的勾缠,吻得陈阳心神微漾。

  体内烈血合阳丹的药性仿佛被瞬间点燃,一股热流直冲而上。

  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搂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低头加深这个吻,掌心顺着她脊背曲线,轻轻摩挲。

  直至气息不稳。

  苏绯桃才微微偏首。

  她轻抵陈阳额头,呼吸微促,胸口紧贴他胸膛,软声道:

  “路上当心。”

  “好。”

  陈阳哑声应下,指尖轻抚她泛红的脸颊,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灼热。

  陈阳隐约也感觉到了。

  自从那日洞府之中,耳鬓厮磨之后。

  苏绯桃像是彻底放开了心扉一般,对他愈发黏腻,格外喜欢这样与他亲近交吻。

  而每一次与她亲吻,陈阳都能感觉到,一丝丝纯粹的甜意在心底泛开。

  非止唇齿间的清甜,更是一种深彻魂髓,滋养周身每一寸的暖意。

  将蜜娘所遗的最后一丝阴霾,也驱散得干干净净。

  又温存片刻。

  指尖流连于她细腻肌肤,感受怀中温软娇躯。

  陈阳方松开她,转身足尖轻点,化作一道流光朝凌霄宗山门外掠去。

  很快没入漫天晚霞之中。

  杳然无踪。

  直至陈阳身影彻底消失于天际,苏绯桃才轻轻一笑,缓缓收起玉瓶,转身步入一旁洞府。

  ……

  洞府内。

  苏绯桃走至蒲团前盘膝坐下。

  将那只盛有滋阴润体丹的玉瓶,置于身前,随即缓缓阖目,周身气息渐敛。

  ……

  数息之后。

  她对面的蒲团上,秦秋霞缓缓睁眼。

  素来清冷如霜的凌霄宗剑主,此刻眼角眉梢皆染绯色,面颊泛着动人胭脂晕,呼吸微促。

  她望向玉瓶,伸手取过。

  指尖摩挲冰凉瓶身,指腹却隐隐发烫。

  她启开瓶塞,倒出一粒莹白丹丸,捏在指尖端详。

  丹丸泛着温润珠光,清润甜香扑面而来,令她周身热意更盛,自脖颈蔓至锁骨,耳尖红得几欲滴血。

  随即。

  她仰首将丹丸吞下。

  丹丸入腹,清润暖意瞬时化开,淌过四肢百骸,携着一股酥麻痒意,自丹田深处蔓延开来,滋养每一寸肌肤经脉。

  秦秋霞忍不住舒服地轻叹一声,眼尾泛起水润红晕,低声呢喃:

  “滋阴润体丹……风轻雪,倒有些本事。此丹炼得确然不错。”

  言至此,她话语微顿,指尖再度探入玉瓶。

  又倒出一粒丹丸,仰首服下。

  那股酥麻暖意愈盛,令她不禁微蜷指尖,身子轻轻一颤。

  她似想起什么,面上笑意愈浓:

  “烈血合阳丹么?”

  “风轻雪倒是思虑周全。”

  “不过楚宴这小子……确也得好生滋补一番。毕竟到了那时候,可不止是应付绯桃一个……”

  语至一半。

  她忽顿住,目光落向对面蒲团上,依旧闭目静坐的少女,神色微凝,陷入沉思。

  洞府内一片寂静,唯闻二人平稳呼吸轻轻交织。

  空气中弥漫着丹药甜腻香气。

  秦秋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玉瓶,又倒出一粒滋阴润体丹,丢入口中,如嚼糖豆般细细嚼碎咽下。

  丹药甜意混着酥麻暖意于舌尖绽开,顺喉而下,令她周身泛起一层薄红,连呼吸都变得黏软起来。

  她下意识抬手轻抚发烫的面颊,指尖拂过唇瓣,眼底闪过一丝犹疑,低声喃喃:

  “反正……我已借绯桃之口,诱他应允了。既然如此,届时若我也要……楚宴应当不会介意吧?”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细不可闻,在空旷的洞府里,只荡开了浅浅的回音。

  话说完,她又忽然蹙了蹙眉,指尖下意识地抓住了身旁放着的古剑。

  她思索了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楚宴终究只是一个筑基小修士而已,脸皮又薄……”

  “大不了到时候我拔剑,抵着他的腰,吓唬他一下,他不要也得要。”

  “更何况……”

  她微微偏过头,指尖轻轻划过自己的唇瓣,眼底笑意更浓,带着几分得意的媚意:

  “他也亲口说过,我风姿绰约,容颜绝世,不是吗?”

  秦秋霞轻声地呢喃着,体内药性彻底散开,热意裹着酥麻,在四肢百骸里流窜。

  让她忍不住微微收紧了指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可忽然之间,她一下子愣住了,低头看向了手中的玉瓶,脸色微微一变:

  “糟了,这丹药怎么吃了这么多?”

  她晃了晃玉瓶,才发现原本满满一瓶的滋阴润体丹,竟已经被她吃去了一半。

  秦秋霞心头一惊,连忙将瓶塞塞了回去,懊恼地摇了摇头,低声道:

  “不行,这丹药可得省着点吃,不然到时候该不够用了。”

  ……

  时间一晃,便过去了数天。

  陈阳每日往返于上陵城与凌霄宗之间,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前番蜜娘之事,令他浑噩耽搁了十日,亦错过了上一轮修罗道的开启。

  但于陈阳而言,这反非坏事。

  借此闲暇,正好细细打磨自身术法神通,多做筹备,为下一次修罗道开启做足万全准备。

  每夜月升,他便前往望月楼,与未央斗法切磋。

  一夜酣战,术法神通运用愈发圆融熟稔,实力于不知不觉中又精进不少。

  而白昼。

  他便前往凌霄宗白露峰,相伴苏绯桃练剑。

  苏绯桃亦非只让他在旁观瞧。

  偶会折下两根柔枝,递予他一截,拉他一同对练。

  终究是怕锋利飞剑伤及他身。

  二人执枝于剑坪之上你来我往,陈阳借此习得不少白露峰精妙剑术。

  他能清晰感知,这些剑招路数皆蕴秦秋霞独有的凌厉剑意,显是秦剑主亲传绝学。

  这日练剑间隙,陈阳放下手中树枝,望向苏绯桃,略有迟疑道:

  “苏道友,你所授剑术,似皆是秦剑主亲传绝学。这般授我……恐有不妥?”

  苏绯桃却不以为意,执帕拭去额角薄汗,笑道:

  “无妨的。我已禀明师尊,她说你多学些防身本事也是好事,教你些许无碍。”

  陈阳闻言,只得无奈颔首,心底对秦剑主,又添几分感激。

  时日倏忽,距下一轮修罗道开启之期愈近。

  然这段时日,却有一事令陈阳颇感意外与不安……

  赫连山竟一直下落不明。

  初时两三日。

  赫连卉尚无反应,只笑言爷爷定是又于何处寻得珍稀灵草,忘了时辰,让陈阳不必忧心。

  可随光阴一日日流逝,足足半月过去,赫连山依旧踪迹全无。

  赫连卉终于慌了心神。

  她连忙传讯,联系了赫连洪。

  因赫连卉血气日渐恢复,赫连洪终卸下心头重负,恢复早年携乐器云游四海的逍遥性子。

  这些时日一直在东土中部游历。

  收到赫连卉传讯,他当即马不停蹄赶回。

  初见陈阳,赫连洪便一脸诧异地问道:

  “哎,楚宴,我二哥不是一直在此陪着小卉么?怎地人不见了?”

  面对询问,陈阳亦是满脸无奈,只得苦笑摇头:

  “赫连洪前辈,晚辈亦不知晓。半月前我来寻他,他便已不在此处,直至如今,仍无半点消息。”

  二人凑在一处琢磨许久,亦猜不出赫连山去向。

  最后只得推测,莫非是他于此地偶遇早年故交,被邀去做客,一时忘了传讯回来。

  除此之外,再无头绪。

  只得一面继续打探消息,一面耐心等候。

  直至又过两三日,一封书信忽送至小院。

  字迹确为赫连山亲笔,其上还留有他独有灵力印记,作不得假。

  信上仅寥寥数语……

  言其偶遇早年故交,又结识几位志趣相投的新友,正在友人府上做客,让赫连卉不必忧心,过些时日便回。

  至此,陈阳与赫连卉,赫连洪三人才终松了口气。

  赫连洪见二哥一时半刻回不来,又放心不下赫连卉独居小院,便索性于院中住下。

  陈阳依旧每日趁晨昏交替之时,来小院为赫连卉引渡血气。

  只是每次引渡血气时,情景却与赫连山在时截然不同。

  赫连山在时,要么于院中默默侍弄花草,要么趁此间隙与陈阳聊几句丹道常识心得,气氛向来平和。

  可赫连洪却大不相同。

  每逢陈阳为赫连卉引渡血气,他便坐于一旁,执各种乐器鼓捣。

  时而琴鼓,时而声瑟,时而箫笛,诸般乐器轮番上阵,吹吹打打。

  乐声忽而高亢,忽而低沉,魔音灌耳。

  每回皆令陈阳体内血气一阵激荡,险些岔了气息。

  可再看一旁赫连卉,覆着红盖头,安安静静端坐,指尖与陈阳之间牵一缕鲜红血线。

  任凭身侧乐声喧嚣震天……

  她始终不为所动,连身形都未晃一下,入定般稳如磐石。

  陈阳瞧她这般模样,再看一旁闭目沉醉于自家音律中的赫连洪,不由心底暗忖:

  “怪不得赫连洪当年,总吹嘘孙女打坐定心极佳,这般定性,确是好得离谱。”

  正腹诽间,一直安静的赫连卉忽轻声开口,音色清清淡淡,含一丝无奈:

  “三爷爷,莫要再鼓捣那些乐器了。楚道友都快被你吵得血气不稳了。”

  闻得赫连卉声音,赫连洪方停下手中笛子,瞪大双眼看向陈阳,一脸茫然:

  “啊?小子,我这乐声吵着你了?”

  陈阳见状,忙摆手,面上挤出客套笑意:

  “无碍无碍。前辈仙乐意蕴深远,晚辈能有幸聆听,实是荣幸。”

  赫连洪闻言,这才满意点头,捋了捋下巴胡须,得意道:

  “算你小子有些鉴赏水准!在远东那边,可有不少人排着队,欲听老夫奏乐呢!”

  陈阳听罢,只得干笑几声,未敢再多言。

  赫连洪见他这般识货,当即又来了兴致,执起笛子便欲再吹。

  一旁赫连卉却忽然开口,音色依旧清淡,脚下不轻不重地一跺,唤道:

  “三爷爷!”

  赫连洪执笛的手一顿,只得悻悻放下,嘟囔两句,不再鼓捣。

  小院终复宁静。

  陈阳亦松口气,凝神继续为赫连卉引渡血气。

  “楚道友,真是抱歉。”

  赫连卉声音再度传来,含几分歉意:

  “我这三爷爷便是这般性子。你若实在觉着烦扰,亦可以灵气封住双耳,不必顾忌他。”

  陈阳闻言,轻轻摇头,温声道:

  “无碍的,赫连道友不必挂怀。”

  言罢,他看了看一旁又执起古琴,默默拨弄琴弦的赫连洪,又望了望眼前覆着红盖头的赫连卉,压低声音轻问:

  “只是赫连道友……你如何知晓我心绪烦躁?”

  赫连卉闻言,轻轻一笑,声音软了几分:

  “感觉呀。”

  “似是因这血气连通,我便能感知到楚道友心中些许心绪。”

  “时日久了,便觉越发清晰。”

  陈阳听罢,顿时格外诧异,指尖血线都微微一颤。

  “譬如前些日子……”

  “楚道友似经历了些可怕之事。”

  “我能感到你心中很慌,很乱,像是被何物困住了般。”

  赫连卉声音继续传来,轻若一缕烟:

  “而这几日,楚道友心绪又宁定了许多,安稳了不少。”

  “自然,这些亦是我依着感觉猜测罢了。”

  “若说得不对,楚道友莫怪。”

  陈阳闻她此言,神色霎时变得微妙。

  他知晓,赫连卉并非猜测。

  这些时日,他心绪确是这般起伏。

  遭遇蜜娘那一阵,他心神大乱,惶惶不可终日,纵使过去许久,心底依旧残留后怕。

  而这些日子,有苏绯桃相伴,他心绪方渐渐平复。

  这些事,他从未言说,赫连卉却能通过这一缕血气连接,清晰感知。

  他垂眸看向二人指尖之间。

  那根细细的红线微微晃动,将二人牵连,生出一种极微妙的感觉。

  陈阳未再多言,只凝神静气,继续完成血气引渡。

  待血气引渡完毕,他收回血线,与赫连卉道别,便转身欲离。

  可行至院门时,却见赫连洪正坐于石桌前,对着面前古琴愁眉不展。

  指尖不住拨弄琴弦,口中喃喃自语:

  “不对啊……这音怎地弹着始终有些不对?差了分意思……”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住拧动琴轸调试琴弦,可越调音色越是不对,面上愁容愈深。

  陈阳立于门边看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前辈,此琴文武二弦散音定错,合不上本调,弦气不贯,自然弹来处处违和。”

  赫连洪闻言,顿时瞪大双眼,一脸难以置信:

  “你小子,竟还辨得出弦律偏差?”

  “仅略懂皮毛罢了。”

  陈阳含笑,俯身坐于琴前,指尖轻拂琴弦,微微拧动琴轸。

  不过片刻,七弦音定,合于正调。

  他抬手,指尖轻拨琴弦。

  清越沉稳的琴音霎时自小院流淌开来。

  音色圆润,中正平和,闻之令人心宁。

  赫连洪愣在原地,忙伸手拨弄几下琴弦,越弹眼睛越亮,惊喜道:

  “对了!成了!这音色终是归了正调!”

  赫连洪又惊又喜,一拍大腿看向陈阳:

  “你小子可真是深藏不露!”

  “不光会炼丹,竟还懂这琴道调弦的法子……”

  “难不成你对这琴律之道,也有不少研究?”

  陈阳闻言浅笑,拱手谦道:

  “不敢当。不过早年曾伴一位故友抚琴,耳濡目染,只学了些皮毛微末罢了。”

  赫连洪听得这话,双眼霎时亮如寒星,一把攥住陈阳的小臂,兴冲冲道:

  “你既通琴理,何不就此抚上一曲?让老夫开开耳界,也好与你切磋一二琴道!”

  陈阳本欲开口婉拒,抬眼见天色尚早,又念及方才被赫连洪扰得体内血气激荡,迟迟未平。

  抚琴调息倒也正合时宜。

  便颔首应下,盘膝正坐于琴前,垂眸拱手道:

  “既如此,晚辈便献丑了。”

  一旁赫连卉闻得动静,亦微微侧首,红盖头垂穗轻晃,分明也生了几分好奇。

  赫连洪见状,忙乐呵呵坐于一旁,摆出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下一瞬。

  陈阳指尖轻轻落下,抚上琴弦。

  一声清越琴音,如山涧清泉滴落石上,缓缓流淌而出,漫入这宁静小院。

  琴音清和宁静,不疾不徐。

  闻之令人心中所有烦躁与激荡,皆于此刻悄然平息。

  赫连洪本还带几分看热闹的心思。

  可琴音一起,他霎时瞪大双眼,整个人僵在原地。

  随琴音缓缓流淌,他躁动的心绪,渐渐安宁下来,连呼吸皆随琴音节奏放缓许多。

  而一旁赫连卉,于琴音响起的刹那,身子亦轻轻一颤。

  她覆着红盖头,瞧不见神情,可原本平稳的呼吸却微乱了几分。

  只觉那琴音似顺着空气,钻入她四肢百骸,令她浑身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舒畅之感。

  连道基亦仿佛被此琴音滋养般,漾起淡淡暖意。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陈阳缓缓收手,长舒一口气,感受体内彻底平稳的气息。

  只觉浑身舒畅,心境亦前所未有的平和。

  他起身,朝仍愣在原地的赫连洪拱手道:

  “赫连洪前辈,献丑了。”

  然赫连洪依旧沉浸于方才琴音之中,双目失神,全无反应。

  陈阳又试探唤了一声:

  “赫连洪前辈?”

  赫连洪这才如梦初醒般,猛地回神,恍惚点头,口中喃喃:

  “啊啊?什么?怎地了?”

  陈阳见状,不由笑了笑,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