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的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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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诀印繁复得令人眼花缭乱,可他的手指无比稳定,每一道纹路都勾勒得清晰分明。

  灵力在指尖凝聚,血气在掌心奔涌,两股力量交织。

  “乱棘……穿心刺!”

  刹那之间,从四面八方,每一寸空间,都凭空生出了狰狞的血色荆棘!

  它们疯狂蔓延,彼此交织,织成一张没有死角的天罗地网。

  然后齐射!

  数千数万根荆棘,如同暴雨,疯狂刺入那片刚刚愈合的血海。

  每一根荆棘都带着凌厉的灭杀之意,整片血海,被穿刺成了筛子!

  血雾漫天。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细碎,更加彻底。

  未央眼中再次燃起希望:

  “这一次……总算死了吧?”

  陈阳没有回答,他的神识,已经探入了那片血雾。

  探入了那些被刺得粉碎的血尘深处。

  然后……

  他的心彻底沉入谷底,那里面,是一片磅礴的生机。

  没有虚弱衰退,甚至比之前……更强了一些。

  他猛然反应过来。

  “不妙。快走!”

  他没有犹豫,甚至来不及解释,只是搂紧未央的腰,掉头就逃。

  灵力催动到极致,道韵天光燃烧到极限。

  身后,那片血雾,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快地重新凝聚。

  未央回头看去,正好看见那片血海从碎屑聚成小块,小块拼成大片,融合成巨浪,然后翻涌咆哮,以更凶猛的气势追来!

  她的身子开始发抖。

  “快!快!快!快跑!快一点!”

  她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每一个快字都带着哭腔:

  “这东西又恢复了!”

  陈阳没有应声,他只是紧紧抿着唇,眉头深锁,眉心那道天光的纹路几乎要灼烧起来。

  他拼命地飞,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他体内疯狂倾泻。

  方才手段频出,几乎倾尽所有,可那血海,没有半分削弱。

  甚至……更快了。

  “方才你不应该和它动手的……”

  未央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深深的后怕:

  “这些厄虫……是不死不灭的。”

  不死不灭。

  这四个字,像一座万钧重的山,压在陈阳心头。

  他只能逃,每一次感觉血海将要追上,便头也不回地打出一道法印,借着那反震之力,拉开一丝距离。

  “这血海的速度……”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钦佩:

  “恐怕已经达到了筑基中的极致。”

  他顿了顿。

  “哪怕是我如今已经掌握了金丹五玄通中的化虹,依旧要慢上一丝。”

  陈阳忽然想到……

  这杀神道有规则限制,无论是谁,只要踏入此地,修为都会被压制在筑基。

  那这血海的速度……

  岂不是说,筑基还能更进一步?走到这般的极致?像这血海一样?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一闪即逝。

  但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转眼又过一个时辰,陈阳仍在天际疾驰。

  未央从一开始的惊恐,到后来的紧张,再到现在的……麻木。

  她靠在陈阳胸口,竟下意识地打了个哈欠。

  很轻很小,声息极微……

  却还是被陈阳听见了。

  他低头,正好对上未央那双睡眼惺忪的桃花眼。

  那张绝美的脸上,泪痕还没干透,眼眶还红红的,可那神情……

  慵懒餍足,甚至带着几分惬意。

  陈阳的眉头,瞬间拧成死结。

  “你为何这般自在?”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不满。

  未央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扑扇两下。

  然后,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反正我在这里又运转不了修为……”

  她的声音懒懒的:

  “派不上什么用场,只能靠着陈兄带着我逃命呗。”

  她说得理所当然,甚至把脸在陈阳胸口蹭了蹭,找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陈阳眼角跳了跳,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向前飞。

  但他的思绪,却无法平静。

  “这人间道……我之前来过数次。”

  他心中暗忖。

  每一次,都未曾见过这般的血海。

  “这厄虫隐藏在此,不知多少岁月,从未显露半点根脚。”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未央那张脸上。

  午后的阳光最烈。

  金色的光芒穿透云层,毫无遮拦地洒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竟有几分透明的晶莹,如同上好的羊脂玉。

  那眉眼,那鼻梁,那唇瓣……美得不似凡人。

  “为何偏偏今日……”

  他心中生出了一些思绪,便是缓缓开口:

  “林洋。”

  未央懒懒地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

  “陈兄,有什么事吗?”

  陈阳沉默了一会儿,似在斟酌词句。

  半晌,才试探着问:

  “你之前……有没有来过这人间道?”

  未央轻轻摇头。

  那动作慵懒而自然,发丝在他胸口蹭过,带着淡淡的清冽香气:

  “没有了,这第一次过来。”

  陈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倒是与他猜测相符。

  若她来过,做了传送坐标,断不会那般随意地选个山崖传送。

  那传送阵法分明是临时构筑,目的地也是随机选取,才会落在那样荒僻险峻的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又轻了几分:

  “你此前说过,显露根脚会引来祸端……究竟是指什么?”

  未央闻言一怔,眨了眨眼,桃花眸中渐渐浮起一丝恍然。

  随即,她仰起脸,直直望向陈阳。

  “陈兄,你是说……”

  她语声极轻,似是猜到了什么:

  “这东西,是我引来的?”

  陈阳没有作答,只是沉默瞥了一眼身后穷追不舍的血海。

  下一刻。

  他周身灵气翻涌,裹着未央,便向着远处重重一抛。

  未央猛地睁大双眼,绝美脸庞上写满不敢置信。

  她望着陈阳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嘴唇翕动,想要说些什么……

  却一个字都来不及出口。

  那血海已然骤然转向,彻底无视了陈阳,以暴增数倍的速度,疯狂朝着未央扑杀而去。

  就在血海即将追上她的刹那。

  陈阳的灵气再次席卷而来,如一道无形绳索,猛地将她从血海边缘拽回!

  未央跌落入他怀中,呼吸急促,心跳如鼓。

  她怒意还未涌上心头。

  陈阳已然再度抬手,将她往右侧猛地一掷。

  血海应声转向,比上一次更快,更凶猛!

  陈阳旋即将她拉回……

  紧跟着第三次将未央抛飞出去。

  这一次,那血海……怒了。

  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铺天盖地的暗红,如同从天而降的穹顶,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

  未央瞪大双眼,看着那血海如巨口合拢,遮天蔽日,不见天光。

  那浓稠的污秽的血红,几乎要渗到她衣衫上来了。

  “陈阳……快救我呀!”

  她的声音尖锐得几乎撕裂喉咙。

  那声音里,是陈阳从未听过的恐惧。

  也是在这一瞬,那尖锐的呼喊,让他心头猛然一颤。

  这个语调,好像在哪里听过。

  但来不及分辨,那血海已将未央四面八方完全笼罩。

  陈阳眸色一厉,三道法印轰然击出。

  法印落下的瞬间,陈阳周身灵气骤然一荡,灵力再催,悍然续出杀招。

  “万森印,其四,大杖之刑!”

  两根巨木横空出世。

  每一根都有百年古树的腰身粗细,表面青筋虬结,木质坚硬如铁,边缘燃烧着青翠欲滴的灵光!

  它们带着撕裂虚空的音爆,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如同天神挥下的刑杖,狠狠拍入血海!

  “轰!”

  天地巨震,血海炸裂。

  巨木如山,硬生生将那污秽的牢笼拍碎。

  灵气如龙,卷住即将坠入血海的未央,猛地拉回身边。

  陈阳一把搂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神识疯狂扫过,没有伤,没有血污,连衣角都没有沾染半分。

  他松了一口气,不再犹豫,搂着未央向着远方疾驰。

  未央却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她呆呆地靠在陈阳胸口,眼前还残留着方才那血海合拢的最后一幕……

  不见天。

  不见光。

  只有无尽的血红。

  那红里,藏着无数张扭曲的脸,还有成百上千双空洞的眼,那是比死亡更深,更无法言喻的恐怖。

  她以为自己要遭难了……

  “陈阳……”

  未央的声音很轻,仰起了脸,那双桃花眼里,蓄满了泪。

  可那泪没有落下。

  只是在眼眶里打着转,亮晶晶的,折射着破碎的阳光,可怜极了。

  “别丢下我……求你了。”

  她的声音在颤抖,连带着整个人都在颤抖。

  “你要做什么……我都依你。”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求你了……我都依你呀,你做什么都行……”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大颗大颗的,滚过苍白的脸颊,滑过尖俏的下颌,滴落在陈阳手背上,烫得惊人。

  “别丢下我了……”

  她把脸死死埋进陈阳的胸膛,像一只受惊的幼兽,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藏进去。

  陈阳低头望着未央,这位从前慵懒从容,视世间万事皆如闲戏的林师兄,此刻竟怕成了这副模样。

  他心头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细细密密地蔓延开来。

  陈阳微一怔神……

  右手仍稳稳搂着未央的腰,左手却鬼使神差地抬了起来,落在她的发顶,顿了一下,指尖触到那柔软的青丝。

  他轻轻抚了一下。

  然后,顺着发丝,缓缓向下。

  按在未央的后心上,把她往怀里搂紧了些。

  “好。”

  陈阳轻声道,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可未央听见了。

  她没有抬头,但攥着陈阳衣襟的手指,悄悄地,又收紧了几分。

  ……

  半个时辰后。

  未央缓过劲了。

  她从陈阳胸口抬起头。

  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眼眶还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水珠。

  但那双桃花眼里,已经重新燃起了带着几分恼怒的神采。

  “姓陈的……”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已经恢复了理直气壮。

  “你刚才是不是故意吓唬我?”

  她抬起手,指着陈阳的鼻子,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语气已经凶巴巴的:

  “仗着有修为,就这般的欺辱我!”

  她说着,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血海。

  那股凛冽凶戾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她周身微震,飞快地把头缩回来,重新埋进陈阳胸口,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陈阳的脸。

  陈阳语气斩钉截铁:

  “我没有。”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声音骤然放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我只是想要试探一下,看这厄虫会不会是因你而来。”

  说完,他低头看向贴在自己胸膛上的未央。

  未央轻轻翻了个白眼,眼波流转间,反倒添了几分娇嗔。

  “说不定就是呢。”

  她声音里带着几分炫耀,下巴微微扬起:

  “这些脏东西就是喜欢缠上我呀,没办法,我这么干净。”

  可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的神情忽然黯了一瞬,那炫耀的笑意僵在嘴角,慢慢收敛。

  然后轻哼一声,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压抑不住的委屈。

  “可陈阳,你试探就试探……”

  她的声音软得像一团棉花,眼角又开始泛红。

  “哪里有试探一次,试探二次,还有试探三次的呀?”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上了浓重的鼻音。

  显然是想起了方才那血海铺天盖地涌来的恐怖,还有那一刻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绝望。

  陈阳沉默了,没有辩解,只是望着远方那片穷追不舍的血海,目光深邃如渊,声音很轻:

  “林师兄,抱歉了。”

  未央眨了眨眼,轻哼两声,正要开口,陈阳却先一步继续说道:

  “我没有玩闹的心思。”

  他语气平静,一字一句缓缓道来:

  “我将你丢出去三次……不光是试探这血海追逐的目标。”

  陈阳深吸一口气,低头看向未央,目光灼灼:

  “我更是想要试探……这血海里面的东西。”

  未央神色一滞。

  “里面的……东西?”

  她的声音都变了调,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血海。

  没有修为,没有神识,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可陈阳不同。

  她不知道陈阳为何在此地依旧拥有修为,那分明违背了人间道的规则。

  可只要身怀修为,便能看见那些肉眼凡胎无法窥见的东西。

  未央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还有恐惧。

  “你……感觉到了什么?”

  陈阳闭上眼,他想起第三次将未央抛出时。

  那血海骤然爆发的速度,其中深藏的滔天愤怒。

  还有每一次被击碎时,血雾总会飞速愈合,甚至愈演愈快,这绝非本能,更像是某种执念。

  于是这一刻,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却如暮鼓晨钟,穿透风啸与血海轰鸣,直抵那片猩红污秽:

  “我不知前辈为何与这厄虫伴生……可否出来一见?”

  话音落下,身后的血海速度骤然慢了一瞬。

  陈阳眉梢微挑,立时察觉异常。

  他缓缓放缓速度,沉吟片刻后索性停了下来,流虹收尽,旋即转身,正面迎向那片铺天盖地的血海,静立长空。

  “这位前辈……何必苦苦相逼?”

  血海骤然停止了翻涌,就那样悬浮在半空,与陈阳遥遥对峙。

  此刻的血海不再咆哮追逐,也不再张牙舞爪,只是静默着。

  未央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停下的血海,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嗓子眼。

  良久,血海深处悠悠传出一道女声,清泠而淡漠:

  “把她交给我。”

  话音顿了顿,那声音又添了几分郑重:

  “我发誓,不会伤你。”

  陈阳的眉头猛然皱紧。

  然而比他更先做出反应的是未央。

  她几乎是从陈阳怀里弹了起来,猛地仰起头,手忙脚乱地抓住他的衣襟。

  力道大得几乎要撕破布料,声音急促得变了调,尖锐里满是慌乱与绝望:

  “别!别!别!陈阳,我求你了,别把我交出去!”

  眼泪瞬间奔涌而出,大颗大颗地滚过脸颊。

  她死死盯着陈阳的眼睛,声音颤抖着,连带着整个人都在不停发抖:

  “求你了……我都依你,我都依你呀……你要做什么都行,只求你别把我交出去……”

  陈阳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片刻后,他搂在未央腰间的手臂骤然加重了力道。

  目光如铁,直直地望向那片翻涌的血红,始终没有回应血海的话语。

  又过了许久,血海之中再次传来那道女声。

  这一次,语气里多了几分笑意:

  “你是菩提教行者吧?我上一次还救了你一命。”

  那声音缓缓的,如同闲话家常:

  “不要怕,我不会害你。”

  陈阳心头一震,瞳孔骤然缩紧,声音艰涩:

  “前辈此言……何意?”

  那女声轻轻笑了一声,带着些许揶揄:

  “你莫非忘记了吗?”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轻柔:

  “这人间道,凡人痴愚而生出来的那疫灾……本来你沾染了疫源,三天之内,必死无疑。”

  她停顿了片刻,仿佛在等待陈阳想起什么。

  直到陈阳脸上神色微变,才又轻笑了一声继续说道:

  “我没有弄死你,还让你和你那小相好两个人,平平安安地走出了这人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