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筑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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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许落下去!”

  陈阳心中低喝:

  “给我……在上面!”

  他全力催动上丹田道韵,死死定住方位,抵御着下方传来的恐怖吸力。

  体内气息瞬间紊乱如沸!

  两股力量以他的身体为战场,疯狂角力。

  陈阳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好在他提前布下了隔绝结界,将此地气息完全遮掩,否则这般动静,早已惊动四方。

  轰!

  道石吸力一波强过一波,道韵则屹立上丹田,死死抗衡。

  足足两个时辰。

  陈阳脸色苍白如纸,汗水浸透衣袍,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那道韵……稳住了!

  它没有被拖拽下去,依旧牢牢定在上丹田。

  “我道韵不坠落,你这道石……没办法了啊。”

  陈阳拭去嘴角血迹,轻声低语。

  这道石太过霸道固执,似乎完全容不得第二处道基存在,过去无数次尝试,陈阳都败在它的吸力之下。

  但这一次……

  “我成功了……”

  话音未落,异变再生!

  下丹田道石吸力无功,竟陡然一转,既然不能将道韵拉下来,它便自己……升上去!

  “什么?!”陈阳瞳孔骤缩。

  道石化作一道流光,逆冲而上。

  而上丹田道韵似有所感,亦向下沉落。

  两者在中途,轰然对撞。

  “天地合?!”

  陈阳脑海中闪过这个词,脸色大变。

  道石与道韵,如同天与地,本该各居其位,此刻却疯狂靠近,试图融合。

  而它们相遇之处,正是陈阳的……中丹田。

  那里,并非当年在齐国第一次尝试三丹田筑基时,那脆弱的道纹。

  那里,是天香摩罗扎根之所!

  “糟了!”

  陈阳话音未落,道石与道韵已狠狠撞入中丹田范围。

  嗡!

  天香摩罗的淬血脉络,瞬间被挤压到极致!

  若是当年刚刚种下天香摩罗时,那初生的血脉经络,恐怕在这般恐怖冲击下,早已寸寸断裂。

  但如今的天香摩罗,早已今非昔比。

  地狱道中,吞噬十杰血脉,炼化血气妖影。

  多年来,日复一日服用补充血气的草木灵药,以最笨拙却最扎实的方式淬血,温养……

  此刻,面对这天地相合的毁灭性挤压,暗红色的淬血脉络爆发出惊人的韧性,死死绷紧,硬生生扛住了第一波冲击。

  “噗!”

  陈阳却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天香摩罗虽未碎,但那恐怖的震荡之力,已传递全身。

  他只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筋骨肌肉如被重锤砸遍。

  但这仅仅是开始。

  道石与道韵一击未能融合,竟被天香摩罗弹开少许。

  下一刻,二者再度蓄力,以更凶猛的势头,第二次对撞而来。

  砰!

  陈阳身躯剧震,又是一口鲜血。

  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

  砰!砰!砰!砰!

  每一次撞击,都如巨锤擂胸。

  陈阳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红,全身毛孔都渗出细密血珠,转眼间已成血人。

  他起初还想运转血气,稳固中丹田,强行支撑。

  但一个时辰后,血气几乎枯竭,只能瘫倒在地,咬紧牙关,硬生生承受那一次次毁灭性的冲击。

  起初,撞击频率极快,一息一次,如疾风骤雨。

  后来,渐渐缓慢,四五息一次,如重鼓闷雷。

  再后来,十几息、几十息一次……间隔越来越长。

  陈阳躺在血泊中,意识模糊,唯有一丝清明死死守着。

  他能感觉到,每一次撞击后,道石与道韵都会稍稍适应一些,冲击的力道在减弱,频率在降低。

  直到最后一次……

  “嗡……”

  一声悠长不绝,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

  体内那疯狂的对撞,戛然而止。

  道石与道韵,如倦鸟归巢,各自退回了上丹田与下丹田,静静悬浮,再无动静。

  而中丹田的天香摩罗,虽遍布裂痕,暗红光芒黯淡,却终究……未碎。

  陈阳瘫在地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勉强内视,感知体内状况……

  道石稳稳在下丹田,道韵牢牢在上丹田。

  两者之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泾渭分明,再无相互吸引,相互冲击的迹象。

  他不敢松懈,就这般躺着一个时辰,确认两处道基彻底稳定,才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终于……稳住了。”

  接下来的时间,陈阳挣扎着服下疗伤丹药,换去被血污浸透的衣袍。

  丹药化开,滋养着千疮百孔的内腑,但血气的衰弱非一时能补回。

  他又调息了一天一夜,才缓缓睁开双眼。

  这一次,他仔细感知体内状况。

  下丹田道石沉寂,上丹田道韵温顺,中丹田天香摩罗虽伤痕累累,却在缓慢自我修复。

  “上下两处道基,总算彻底稳固,再无排斥了。”

  陈阳喃喃自语,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但很快,他发现了新的问题。

  他先尝试运转下丹田道石。

  灵力自道石涌出,流经经脉,施展法术,顺畅无碍。

  但上丹田的道韵……毫无反应。

  他又试着运转上丹田道韵。

  道韵之力流转,身轻如燕,法印自生。

  但下丹田的道石……纹丝不动。

  “这是为何?”陈阳蹙眉。

  他沉吟片刻,将神识收敛到极致,进入一种极度专注的状态,同时催动上下两处道基。

  轰!

  体内灵力与道韵之力轰然共鸣,一股远超寻常筑基的力量勃然爆发。

  但仅仅维持了十息左右……

  上丹田道韵,缓缓沉寂下去。

  陈阳又尝试了几次。

  每一次,都是十息左右,上下丹田总有一处会先沉寂,无法长久维持同时运转。

  “莫非这道基还有什么缺陷?”陈阳陷入沉思。

  他不死心,继续尝试。

  第五次,第六次……第十次。

  随着尝试次数增多,他敏锐地发现……

  原本只能维持十息的同时运转,在第十一次尝试时,延长到了……十一息。

  陈阳眼中精光一闪。

  “原来如此……”

  他恍然明悟。

  “这并非道基缺陷,而是我尚未习惯。如同天地初开,清浊虽分,却尚未完全稳定,需时间磨合。”

  “只要不断尝试,同时运转的时间便会逐渐延长。”

  “起初十息、十一息、十二息……到后来,或许能长久维持,再无滞碍。”

  “就如方才那两处道基彼此冲撞,起初剧烈,后来渐缓,终至稳定。”

  想通此节,陈阳心中豁然开朗,喜悦漫上眉梢。

  他不再耽搁,当即动身,返回天地宗。

  ……

  之后两日,陈阳在洞府中闭关,尝试服用丹药提升修为。

  但他很快发现,上丹田道韵的修为,服用东土寻常丹药,提升速度极为缓慢。

  思来想去,恐怕还是需人间道中,以陶碗灵液炼制的丹药,方能快速提升境界。

  毕竟他距离筑基后期,仅一步之遥。

  第三日,陈阳正在打坐,忽闻外界传来消息……

  凌霄宗十万群山的妖兽异动,结束了。

  陈阳心中一动,当即起身,出了洞府,径直来到天地宗山门外,凌霄宗馆驿。

  馆驿前,已聚集了不少人。

  陈阳寻了一处僻静角落,静静等候。

  不多时,天际剑光道道,破空而来。

  凌霄宗的剑修们,陆续返回。

  陈阳目光扫过,眉头渐渐蹙起。

  这些剑修,无论修为是结丹还是筑基,个个脸色苍白,神情恍惚,眼神中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仿佛经历了某种超越厮杀,更深层的折磨。

  陈阳心中担忧渐起。

  终于,一道熟悉的剑光自天边掠来,轻盈落在馆驿前。

  红衣如火,青丝如瀑,正是苏绯桃。

  “苏道友。”陈阳上前一步,唤道。

  苏绯桃正与同门交谈,闻声转头,见到陈阳,苍白的脸上顿时绽开笑容,眼中漾起惊喜:

  “楚宴?你怎在此?”

  “听闻你们今日返回,特来等候。”

  陈阳温声道,目光却落在她脸上,那抹苍白,与其他剑修如出一辙。

  苏绯桃笑意更深,与同门简单交代几句,便与陈阳一同走入馆驿,进了她在此处的临时居所。

  房间简朴,一桌一椅一榻,窗边摆着两盆绿植。

  陈阳请苏绯桃坐下,自储物袋中取出一瓶丹药,递了过去:

  “苏道友脸色不佳,先服些丹药调息吧。”

  苏绯桃接过玉瓶,触手温润。

  她抬眸看了陈阳一眼,眼中笑意柔软,也不推辞,倒出一粒养神补气丹服下。

  作为陈阳的护丹剑修,两人关系早已超越寻常客套。

  陈阳见她服下丹药,却不急着追问,只道:

  “苏道友先调息片刻,不急。”

  苏绯桃点点头,闭目运功。

  半个时辰后,她缓缓睁眼,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

  只是偶尔,她会不自觉地抬手轻按耳侧,仿佛那里仍残留着某种不适。

  陈阳看在眼里,这才开口:

  “那妖兽异动……很凶险?”

  苏绯桃察觉到他眼中的担忧,轻轻摇头:

  “无事,楚宴你不必过于担心。”

  “我怎能不担心?”

  陈阳语气认真:

  “那是十万群山妖兽异动,你虽是道韵天骄,终究只是筑基修为。”

  苏绯桃笑了笑,宽慰道:

  “放心,在凌霄宗内,我出不了事。白露峰弟子,凡事有师尊护着。”

  听她提及秦秋霞,陈阳心中稍安,点了点头,又问:

  “凌霄宗究竟是何情况?我看返回的诸位道友,个个脸色苍白,神情恍惚,莫非此次异动格外惨烈?”

  苏绯桃闻言,笑容却泛起一丝苦涩。

  “楚宴,你误会了。”

  她轻叹一声:

  “并非妖兽凶险……恰恰相反,这一次,全宗上下,无一弟子伤亡。”

  “无一伤亡?”陈阳愕然。

  他亲历过妖兽暴动,深知那铺天盖地的兽潮何等可怕,厮杀何等惨烈。

  凌霄宗弟子众多,十万群山妖兽更是数不胜数,怎可能毫无伤亡?

  苏绯桃见他疑惑,无奈道:

  “这一次的妖兽,哎……我都有些不知该如何说。”

  她顿了顿,看着陈阳关切的目光,终究还是低声开口:

  “这一次的妖兽,并非厮杀之事。它们……一个个都在干嚎。”

  “干嚎?”陈阳一怔。

  “对。”

  苏绯桃点头,眼中也浮起不解之色:

  “漫山遍野,此起彼伏,嚎叫不休。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操控,但我宗上下探查许久,始终找不到根源。”

  陈阳心头猛地一跳。

  一个名字,不由自主地浮现脑海……

  通窍!

  “莫非……是它搞出了什么名堂?”陈阳心中暗惊,面上却不动声色。

  之后,陈阳留在馆驿中,陪着苏绯桃打坐调息。

  直至她脸色彻底恢复红润,窗外天色也已深暗,星子点点。

  苏绯桃收功起身,走到窗边望了望夜色,忽然转头笑道:

  “楚宴,夜色正好,我们再去上陵城逛逛灯会,如何?”

  陈阳闻言,却摇了摇头:

  “你忘了?灯会只持续那几日,早已结束了。”

  苏绯桃一怔,随即恍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是了,这些日子被那些妖兽吵得心神不宁,连时日都记混了。”

  近日妖兽频频干嚎,那声音直透心神,已震得好些同门心绪不宁,几近失常。

  她思索片刻,又兴致勃勃提议:

  “那也无妨,上陵城夜景本就秀美,城外还有一条大江,江水映月,颇为清雅。我们去那边走走可好?楚宴,一起去吧?”

  陈阳看着她眼中期待的光,沉默片刻,却缓缓摇头。

  “算了吧。”

  他声音温和,却带着坚持:

  “我们不去上陵城。苏道友可另择一处能让你静心调息之地,我陪你便是。”

  苏绯桃愣住。

  “为何……不去上陵城?”

  她轻声问,眼中闪过一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