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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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眼神复杂,探究中带着深深的疑虑。

  “嗯?”

  苏绯桃心头莫名一跳:

  “楚宴,你怎么了?一直看着我作甚?”

  陈阳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依旧那样看着她,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苏绯桃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隐约明白了他的疑虑所在,主动解释道:

  “楚宴,你不用担心灵石的事。”

  “我说过,丹试的草木灵药费用,我都可以为你承担。”

  “我毕竟是剑主的亲传弟子,这点积蓄还是有的。”

  ……

  “这点积蓄?”

  陈阳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苏绯桃。”

  他直呼其名。

  苏绯桃心头猛地一颤。

  这是陈阳极少有的称呼她的全名。

  她迎上陈阳的目光,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眸,此刻深邃得让她有些心慌。

  “楚宴,怎么了?”她强自镇定。

  陈阳紧紧盯着她,目光锐利。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只剩下两人衣袂被山风吹动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隐约的炼丹炉火嗡鸣。

  许久。

  陈阳才一字一顿地,说出了埋藏心中多日的猜测:

  “你老实告诉我……”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你是不是……偷拿了你师尊,秦秋霞秦剑主的灵石?”

  这个猜测大胆至极!

  但在陈阳看来,却是目前唯一的合理解释。

  否则……

  一个筑基期的剑修,即便是剑主亲传,也绝不可能随手拿出数百万灵石。

  还如此轻描淡写!

  “啊?!”

  苏绯桃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

  “楚宴,你这家伙胡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去偷……”

  然而。

  她辩解的话还没说完,陈阳语气更加笃定,目光也更加逼人:

  “你瞒不过我!”

  “若非如此,你如何解释这数百万灵石?”

  “即便你是剑主亲传,这也绝无可能!”

  “你实话实说吧!”

  苏绯桃面对陈阳的笃定模样,眨了眨眼。

  脸上的神情从错愕,渐渐变为一种古怪的无奈。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

  最终。

  像是放弃了抵抗般,肩膀微微一塌,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

  她抬眼看了看陈阳,又迅速移开视线,声音低了下去:

  “楚宴,你好厉害,被你……看穿了。”

  这话语出口的瞬间,陈阳倒吸一口凉气。

  尽管心中早有猜测,但得到证实,还是让他心头巨震。

  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充满了担忧:

  “果然……你这样做,若是被秦剑主发觉,岂不是闯下滔天大祸?”

  “秦剑主何等人物,岂容弟子如此行事?”

  “你会非常危险的!”

  然而,苏绯桃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她只是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脸上甚至重新挂起了一丝轻松的笑意。

  “放心啦……”

  她语气轻快,带着笃定:

  “我、我师尊……”

  “她绝对发现不了的。”

  “我每一次,都是趁她闭关入定的时候,才悄悄拿那么一点点。”

  陈阳听着她熟练的口吻,只觉得一阵头痛。

  他轻轻叹息一声,目光投向远处暮色中的山峦,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我原本以为,炼丹一道,只需耐得住寂寞。”

  “不断地熟能生巧,将手法火候,药性融会贯通,便能水到渠成。”

  “却没曾想,想要触摸那主炉的门槛,竟需要耗费如此海量的灵石,去进行一场场明知必败的丹试……”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这主炉之路,本只是我楚宴一人之事。”

  “却阴差阳错,将你也卷了进来。”

  “让你为我冒如此大的风险……”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苏绯桃,目光变得无比认真:

  “苏绯桃,你放心。”

  “这些灵石,我楚某铭记于心。”

  “将来,我必定竭尽全力炼丹,早日攒足灵石,连本带利,一分不少地还你。”

  “绝不能让你因我之故,被你师尊责罚!”

  苏绯桃看着陈阳,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将那到了嘴边的话语,又轻轻咽了回去。

  化作唇边一抹极淡的笑意。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

  ……

  次日。

  两人再次通过传送阵,来到了人间道。

  这次传送的位置,直接被苏绯桃设置在了雅苑一间僻静的厢房内,省去了入城的麻烦。

  苏绯桃一落地,便如同回到自己家一般,开始里里外外地检查起来。

  看看花圃里的花草长势如何,摸摸廊下的桌椅是否有灰,甚至去厨房看了看米缸,水缸是否满着。

  那份细致与认真,让陈阳看得有些莞尔。

  “苏道友,不过是一处用凡俗银钱购置的临时落脚点而已,何必如此费心检查?”

  陈阳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着忙碌的苏绯桃,忍不住笑道。

  苏绯桃正弯腰查看一盆兰草的叶子,头也不回地说道:

  “既是我们买下的院子,便是我们的地方。”

  “既是我们的地方,自然要心中有数,打理妥当。”

  “这是我的习惯。”

  语气理所当然。

  陈阳笑了笑,不再多言。

  这十天里,陈阳依旧每日在城中走动。

  与未央连续丹试积累下的精神疲惫,在这纯粹的凡俗生活中,慢慢消散了。

  让陈阳感到奇异的是……

  这一次在人间道,他生出了一种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感觉。

  过去数次前来,他始终觉得自己是个旁观者。

  一个拥有修士记忆,暂时被困在凡躯中的外来客,冷静地观察着人间道。

  而这一次。

  当他清晨在雅苑中醒来,听着窗外鸟鸣,与远处隐约的市声。

  当他与苏绯桃一同在街边小店用早饭,听着邻桌谈论柴米油盐。

  当他傍晚坐在院中,看着夕阳将天边染红,翠翠和另外几个丫鬟,叽叽喳喳地说着坊间趣闻……

  他有时会恍惚。

  仿佛自己本就生长于此,那飞天遁地,炼丹求道的岁月,才是一场遥远而模糊的梦。

  “苏绯桃……”

  一日午后,陈阳躺在院中树荫下,竹制躺椅上,望着蓝天,忽然开口道:

  “其实在我上山修行之前……”

  “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攒够钱,买一座这样有庭院的小宅子。”

  “种些花花草草,再请一两个勤快的佣人,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一旁正在为茉莉花修枝的苏绯桃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阳光下她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

  她轻轻笑了笑,声音悦耳:

  “那现在,你这个愿望,不就已经实现了吗?”

  陈阳也笑了,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些感慨。

  他从未想过,早年那个朴素的愿景,会在多年以后……

  以这样一种方式,在筑基秘境里成为现实。

  “那你的愿望呢?”

  陈阳侧过头,看向苏绯桃:

  “你之前说……”

  “来人间道是想体验许多未曾做过的事。”

  “现在,可有什么想做的,或是觉得已经体验到了的?”

  苏绯桃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手中那株生机勃勃的茉莉上。

  片刻后。

  她才重新抬起头,看向陈阳,脸上绽开一个明朗而满足的笑容。

  “我的愿望啊……”

  她轻声说,目光却仿佛透过陈阳,看向了更远的什么地方:

  “现在……也算实现了吧。”

  陈阳看着阳光下,她笑容明媚的侧脸,若有所思。

  当年初次知晓苏绯桃是秦秋霞亲传弟子时,他还曾暗自揣测。

  这般师承,其弟子多半也是极难相处,冷硬孤高的性子。

  可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尤其是在这人间道中,褪去了修士的光环与身份的桎梏。

  陈阳发现,苏绯桃内心其实有着柔软的一面,与外表那副清冷剑修的模样,颇为不同。

  十天时光,再次在平淡而温馨的日常中悄然流走。

  ……

  离开人间道,返回天地宗的第二日清晨。

  陈阳正在洞府中打坐调息,准备稍后前往丹试场。

  忽然。

  洞府外传来一阵喧嚣的声浪!

  那声音并非一人两人,而是数百人汇聚而成的嘈杂,由远及近,朝着他洞府所在的山崖涌来!

  陈阳心中一惊,立刻结束调息,起身推开石门,御空而起,立于洞府上空。

  只见远方天际,黑压压一片人影正飞速靠近。

  粗略一扫,竟有数百之众!

  这些人一个个面色激动,为首者,赫然是那位一直看他不顺眼的严若谷!

  其身后,还跟着许杏林,姜弃疾等数位陈阳认识的天玄一脉丹师,皆是面色不善。

  “这是……冲我来的?”陈阳眉头紧皱。

  与此同时。

  这百草山脉西麓,居住的众多地黄一脉丹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浩大声势惊动。

  纷纷走出洞府。

  或御空,或立于山崖,惊疑不定地看向那群来势汹汹的丹师们。

  “我等天玄一脉丹师,联名要求……”

  严若谷运足灵力,声音如同洪钟,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清晰地传遍整个山崖:

  “将楚宴,逐出丹师之列!剥夺其丹师身份!”

  声浪滚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陈阳瞳孔微缩,身形却稳如磐石,迎着那数百道目光,沉声喝道:

  “严丹师!此地乃百草山脉西麓,我地黄一脉丹师清修之地!你率众擅闯,高声喧哗,意欲何为?!”

  严若谷一步踏前,凌空与陈阳对峙,手指几乎要点到陈阳鼻尖,声色俱厉:

  “楚宴!”

  “你身为丹师,不思精进丹道,却整日哗众取宠,纠缠我天玄一脉主炉。”

  “行径卑劣,根本不够资格位列我天地宗丹师之中!”

  他话音一落,身后数百天玄丹师立刻群情激愤,纷纷高声附和:

  “楚宴!你每日挑战未央主炉,骚扰不休,视我天玄主炉为何物?!”

  “正是!一次两次切磋尚可,日日如此,便是对我天玄一脉的羞辱与不敬!”

  “滚出天地宗!你不配做炼丹师!”

  “请风大宗师明察,剥夺此獠丹师身份!”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最后汇聚成整齐划一的怒吼,在群山间回荡:

  “请风轻雪大人,剥夺楚宴丹师身份!”

  数百名丹师,其中不乏结丹修为者。

  尽管他们因专营丹道,而不善斗法……

  但此刻将全身灵力灌注于声浪之中,合力呼喊,声势依旧极为骇人。

  灵力激荡,震得周围山石簌簌作响,许多修为较低的丹师被这声浪冲击,脸色发白,心神不稳。

  陈阳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些人,分明是想以势压人。

  就在这声浪震天之际,一道赤红剑光自山门外方向疾驰而来,瞬息即至,正是苏绯桃。

  她一眼看清场上情形,尤其是看到陈阳被数百人围堵喝骂,那双清澈的眼眸中瞬间燃起怒意。

  “这些家伙……”

  苏绯桃贝齿轻咬,周身道韵流转,凛冽的剑气冲天而起。

  气氛,在这一刻紧绷到了极致!

  仿佛下一秒,便是血溅五步!

  陈阳心头剧震。

  对天地宗的炼丹师拔剑?

  无论结果如何,这都将引发两大宗门之间的巨大风波,后果不堪设想!

  电光火石之间,陈阳催动体内道石。

  灵力奔涌,瞬息汇聚于喉间,化作一道纯粹的音浪冲击!

  “吵死了!”

  一声暴喝,如同九天惊雷陡然炸响!

  那声音并不如何高亢尖利,却蕴含着一厚重的穿透力!

  仿佛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从大地深处,从山岳根基中爆发而出。

  “轰!”

  音波以陈阳为中心,轰然扩散!

  那数百丹师合力发出的喧嚣声浪,被这声雷霆怒喝狠狠撞上,瞬间支离破碎,消散无形!

  音波所过之处,空气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不少筑基修为的丹师被怒喝正面冲击,顿时气血翻腾,脑中嗡鸣一片,身形摇摇晃晃。

  即便是为首的严若谷,这位结丹期的炼丹大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喝声,震得胸口一闷。

  喉头泛起腥甜,脸色唰地白了三分,脚下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了一步。

  一手死死捂住心口,眼中尽是骇然与难以置信。

  就连一旁已蓄势待发的苏绯桃,在这声怒喝响起的刹那……

  也是娇躯微不可察地一颤,凝聚的剑气都为之一滞。

  她猛地转头看向陈阳,美眸中同样充满了错愕。

  陈阳心念电转,立刻意识到自己方才情急之下,动用的力量有些过火了。

  他眼珠一转,脸上迅速换上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

  右手也捂住了自己心口,学着严若谷的样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边咳,一边指着那群呆若木鸡的天玄丹师,声音颤抖着控诉:

  “咳咳……好一个天玄……仗着人多,便如此欺辱于我……恃强凌弱……咳咳咳……”

  他咳得面红耳赤,仿佛一口气随时要上不来。

  身形在空中都晃了晃,一副随时要晕厥过去的模样。

  这突如其来的病弱,让在场所有人都懵了,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就在这沉寂的气氛中。

  远空。

  两道身影飘然而至。

  为首者,一袭丹师长袍,气质雍容沉稳,正是地黄一脉掌舵大宗师,风轻雪。

  她身侧,跟着她的弟子,地黄一脉的支柱人物,杨屹川。

  风轻雪一来,目光先是在空中扫视一圈,掠过那群天玄丹师,最后落在正捂着心口,虚弱咳嗽的陈阳身上,眉头顿时微微蹙起。

  她转而看向对方,同样捂着心口的严若谷。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

  “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声音还这么大!”

  她目光锁定严若谷,语气转冷:

  “一定是你带头闹的吧,严若谷!”

  风轻雪修为已达到了元婴层次,远非结丹期的严若谷可比。

  严若谷顿时感觉体内灵力滞涩,呼吸艰难,脸色由白转青,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风、风……风大人……我、我……”

  他声音颤抖,几乎语不成句,在那浩瀚如海的威压面前,之前的气势汹汹荡然无存。

  风轻雪见状,冷哼一声,缓缓收回了那令人窒息的威压。

  但她的眉头依旧紧锁,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场面,不悦道:

  “谁给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本座随小杨闭关一段时日,甫一出关,便见你等在此聚众喧哗,扰人清修!”

  在场的天玄一脉丹师,在风轻雪的注视下,一个个噤若寒蝉,低下头去。

  沉默了半晌。

  才终于有一个稍微胆大些的丹师,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发虚地开口:

  “回、回禀风大宗师……是、是那楚宴!”

  “这段时日,他日日辱我天玄一脉主炉未央!”

  “请风大宗主秉公处置,剥夺其丹师身份!”

  此言一出,风轻雪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陈阳见风轻雪露出如此神色,当即按捺不住,嚷道:

  “你胡说什么?话可要说清楚!”

  他原本还被苏绯桃搀扶着,一手捂住心口。

  此刻却猛地挺直身子,几步便跨到方才开口的丹师面前。

  陈阳瞪圆了双眼,直直逼视对方,脸上凶相毕现,吓得那炼丹师连连倒退了好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