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日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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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琢磨着回去后大不了多嚼几十株益血草,权当加个餐补一补。

  而赫连山则迫不及待地凑到赫连卉身边,连声追问:

  “小卉,感觉如何?这次可比上次时间还长些!”

  上一次血契,不过短短半个时辰左右。

  渡过去的血气竟支撑赫连卉,维持了一个多月相对清醒的状态,未曾陷入因血气枯竭而导致的假死沉眠。

  而这一次……

  持续了将近三个时辰。

  渡过去的血气总量远超上次。

  红盖头下,赫连卉似乎也在仔细感知自身的变化。

  片刻后。

  她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轻颤与……久违的生机:

  “我……我感觉……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她试着微微运转了一下体内灵力,一股沉稳凝实的丹气随之自然流转,散发出清晰的气息波动。

  那气息中,原本挥之不去的衰败与枯竭之感,竟淡去了许多!

  赫连山见状,顿时喜上眉梢,枯瘦的脸上焕发出光彩,激动道:

  “好!好!小卉,莫非……莫非这血气衰败之症,真有彻底痊愈的希望?”

  赫连卉却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谨慎:

  “爷爷,莫要太过乐观。”

  “我只是感觉比过去任何一次都要好,体内似乎……多了些暖意和力量。”

  “但距离痊愈,恐怕还差得远。”

  “此事……不敢奢望太多。”

  话虽如此,她语气中的那丝希望,却是掩饰不住的。

  赫连山听得更是心花怒放,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电,再次牢牢锁定陈阳。

  那眼神中的炽热与盘算,几乎要化为实质。

  陈阳被他看得心头一跳,连忙指了指窗外西斜的日头,急声道:

  “赫连前辈!您看,这天色可不早了!晚辈还得赶回宗门呢!您……您总不能还把晚辈强留在这里过夜吧?”

  他真怕这老家伙又生出什么强行扣留,甚至绑回远东的念头。

  赫连山盯着陈阳,目光闪烁不定,嘴唇抿成一条线,心中的确在剧烈挣扎。

  “将楚宴关起来?”

  “还是……”

  “绑回远东藏起来?”

  这些念头在他脑中盘旋。

  毕竟,眼前这小子血气之效,远超以往寻到的纯阳修士。

  而且抽了这么久的血,居然还跟没事人一样!

  这等人形大补药,放过实在太可惜了。

  远东那些被抽过血的纯阳修士,哪个不是两三个时辰下来就手脚发软,面色苍白,虚得像软脚虾?

  就在赫连山眼神渐狠,似要有所动作的刹那。

  一旁的赫连卉却忽然开口。

  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爷爷!您心里那些盘算,我都清楚!收起来吧!莫要再为难楚道友了!”

  她微微转向赫连山的方向,语气带着恳求与坚持:

  “这里是天地宗地界,不是我们可以肆意妄为的远东!”

  “楚道友与我们非亲非故,能相助两次,已是仁至义尽。”

  “我们还是……尽早返回远东去吧。”

  赫连山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急躁与不甘,反驳道:

  “回远东?回去做什么?!”

  “远东地界那些合适的纯阳修士,这百年早就被我们找了个遍,得罪了个遍!”

  “如今好不容易遇上楚宴这么个更好的……岂能就此放过?!”

  ……

  “可是爷爷……”赫连卉情绪也激动起来,正欲再劝。

  “前辈!赫连道友!”

  陈阳忽然上前一步,打断了这对祖孙的争执。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郑重。

  赫连山和红盖头下的赫连卉同时一怔,停下了话语,转向他。

  陈阳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赫连山阴晴不定的脸。

  最后落在那红盖头,以及赫连卉那已恢复了不少血色的手腕上。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

  “今日,晚辈先返回宗门。待处理完接下来三日丹房内的杂役事务,到了下次休沐之日……”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

  “我会再过来。”

  此言一出,房间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赫连山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红盖头也猛地一颤,显然赫连卉也震惊不已。

  陈阳迎着两人,继续说道:

  “不光是这一次。今后,只要情况允许,我都会尽量抽空过来。每次……为赫连道友引渡两个时辰左右的血气。”

  他看了一眼窗外,仿佛在计算时间:

  “大不了,我休沐时,少听两节丹师开设的课程便是。”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赫连卉身上,眼神格外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和。

  当初在青木门,与赫连卉、赫连洪虽只是短暂交集,却也算共同经历过生死险境。

  后来搬山宗前来抽取灵脉,经赫连洪出面周旋,最终换来进入大宗门拜师的资格。

  这份人情,陈阳一直记着。

  如今见到赫连卉被这血气衰败之症折磨,若能以自己这富余的血气相助……

  于他并无大损,却能救人于危难。

  也算偿还部分因果,全了当年的交情。

  “你……此话当真?”

  赫连山的声音干涩,充满了怀疑:

  “小子,莫要拿话诓骗老夫!”

  “你今日回了那天地宗山门,大门一关,阵法一启,老夫还能冲进去抓你不成?”

  “到时候,你躲在里面十年八年不出来,老夫又能奈你何?!”

  他越说越觉得陈阳是在使缓兵之计,周身灵力隐隐鼓荡,大有立刻动手将人拿下的意思。

  然而。

  就在他眼神转厉的瞬间。

  赫连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决,甚至有一丝哽咽:

  “爷爷!不要动手!小卉……求你了!”

  赫连山动作一滞,看向自家孙女。

  虽然隔着红盖头,但他仿佛能感受到那后面哀求的眼神。

  “放楚道友走吧!”

  赫连卉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赫连山脸上肌肉抽动,眼中挣扎之色剧烈翻腾。

  他死死盯着陈阳,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良久。

  他周身的灵力波动才缓缓平息下来,重重地哼了一声,挥手撤去了房间入口处的结界禁制。

  “前辈宽宏,晚辈感激不尽!”

  陈阳见状,立刻抱拳深深一拜,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推开房门,脚步匆匆地离开了房间。

  很快便融入了外面坊市的人流之中,朝着天地宗山门的方向飞驰而去。

  赫连山站在窗前,望着陈阳身影消失的方向,脸上满是不甘与阴郁,低声嘟囔:

  “糊涂啊!小卉,你太糊涂了!”

  “这楚宴一看就是痴迷丹道之人,回到那丹房,钻进那些丹方玉简里,怕是十年八年都想不起出来走动了!”

  “我们这一放,等同于放虎归山,再想找他,难了!”

  红盖头下,赫连卉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

  “这里是天地宗地界,爷爷,您不是……一直不喜欢天地宗吗?我们还是回去……回远东去吧。”

  她的语气带着试探与劝说。

  赫连山闻言,猛地一怔,转过头,锐利的目光仿佛要穿透那红盖头:

  “小卉……你为何会知晓,我不喜天地宗?”

  他自问从未在赫连卉面前,明确表露过对天地宗的恶感。

  赫连卉的声音很轻,却条理清晰:

  “因为,平常大爷爷和三爷爷在您面前,都极少主动提及天地宗,谈及其他宗门时却并无此避讳。”

  “而且,以往需要来天地宗采购丹药或办事,从来都是三爷爷出面。”

  “您……一次都未曾踏足过此地。”

  她顿了顿:

  “爷爷,我们明天就动身回去吧。”

  “那楚道友……我虽未见其面容,但从言谈听来,性情温和,不似奸猾之辈。”

  “但他也明言了,不喜血腥争斗,只愿安心炼丹。”

  “我们这般强行抽取他的血气,本就是强人所难,他心中岂会乐意?”

  “既非心甘情愿,又何苦强求,徒增彼此怨怼?”

  这番话,说得轻轻柔柔,却如涓涓细流,润入赫连山焦躁的心田,带着几分透彻的无奈与豁达。

  赫连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房间内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声响。

  许久。

  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带着疲惫与妥协:

  “罢了……人已经放走了,再追也无益。回去……就回去吧。”

  赫连卉似乎松了口气:

  “那我们明日便启程?”

  “不……”

  赫连山却缓缓摇头,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陈阳离去的方向,眼神深邃:

  “不是明日。再等四天。”

  “爷爷?”赫连卉不解。

  “我要看看……”

  赫连山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执拗的验证:

  “这个楚宴,四日后,到底会不会如他所说,再次出现,履行约定。”

  他转身走回房内,在唯一的蒲团上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你放心,就算他四日后不来,爷爷我……也绝不会再去找他半点麻烦。只是,总得……亲眼确认一番。”

  赫连卉闻言,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只是那红盖头,几不可察地微微垂落了一丝。

  ……

  另一边。

  陈阳脚步匆匆,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天地宗山门内。

  穿过熟悉的阵法光幕,那颗悬着的心才真正落回实处。

  回到自己的洞府。

  他立刻紧闭石门,启动基础的防护禁制,然后盘膝坐下,再次仔仔细细地以内视之法探查周身。

  经脉畅通,灵力饱满,气血旺盛如常,丹田道石之基稳固,毫无异样。

  那被牵丝红线抽走的血气,眨眼间便自行补满了。

  “还好,确实没什么亏空。”

  陈阳彻底放下心来。

  他习惯性地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株补充血气的低阶灵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淡淡的草木清香与微涩的汁液在口中化开,带来细微的暖流。

  这几乎成了他的日常习惯。

  既能温养血气,也能平复心绪。

  只是他心中仍存着疑问:

  “我的血气,为何能对赫连卉的血气衰败,有如此显著的补益之效?”

  “我并未修炼纯阳功法,元阳也早失……”

  “莫非,是因为我走了西洲妖修的淬血路子。”

  但他旋即又否定了部分:

  “可我的淬血之路,早已与正统西洲妖修淬血法门迥异……”

  ……

  “楚师兄?楚师兄在吗?”

  洞府外。

  忽然传来几声小心翼翼的呼唤,打断了陈阳的思绪。

  陈阳起身开门。

  只见门外站着几名药园的男女弟子,手中捧着一些需要紧急催化的灵药幼苗,脸上带着期盼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神色。

  “需要催化灵药?”

  陈阳不等他们开口,便已了然,语气温和地问道。

  几个弟子连忙点头,其中一个圆脸女修小声道:

  “是……是啊,楚师兄。”

  “我们一早听说您出门了,就一直在这附近等着您回来呢……”

  “是不是,不太方便?”

  “如果不方便,我们改日等师兄您休沐时再来也成……”

  陈阳笑了笑,摇了摇头:

  “无妨,一点小忙而已,举手之劳。”

  说着,他便接过那些灵药,就在洞府门口,施展催化之术。

  只见他指尖泛着淡淡的青绿色灵光,轻柔地拂过那些略显萎靡的幼苗。

  在几名弟子惊叹的目光中,那些幼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叶片变得饱满润泽。

  灵气内蕴,生机勃勃。

  几名弟子接过催化好的灵药,脸上满是感激与喜悦,连连道谢后才欢天喜地地离去。

  隐约间,还能听到他们远去的交谈声随风飘来:

  “我就说吧,楚宴师兄面恶心善,这种小忙只要开口,他一定会帮的!”

  “是啊,别看师兄长相……嗯,比较有威严,但心地是真的好!”

  “这就叫人不可貌相!咱们以后得多向楚师兄请教学习!”

  陈阳站在洞口,听着这些渐行渐远的议论声,心中却无太多波澜。

  仿佛他们谈论的楚宴是另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

  归根结底,楚宴只是一个化名,一副面具。

  这些赞誉与亲近,建立在虚假的身份与表象之上,如同空中楼阁。

  但听得多了,日积月累……

  有时也会让他生出一丝淡淡的恍惚。

  在这天地宗,他以楚宴的身份生活、学习、劳作。

  接受着同门的善意与尊敬,某种程度上,这何尝不是另一种真实?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抛开。

  “呼,今日就不研读那些丹道玉简了。打坐调息吧,明日还要去丹房当值。”

  他看了一眼天边缓缓沉落的夕阳余晖,转身回到了洞府之中。

  ……

  三天时间,匆匆而过。

  又到了休沐之日。

  陈阳起了个大早,心中已规划好今日行程。

  先去馆驿,为赫连卉引渡两个时辰血气,履行那日的承诺。

  然后再去坊市,将这几日炼制的丹药出售,看看市场反馈,检验一下自己最近的进步。

  然而。

  他刚收拾妥当,推开洞府石门,还未走出几步,一道身影便匆匆从山道小径上跑来。

  正是平日里在大炼丹房负责跑腿传话的杂役弟子蒋良。

  蒋良见到陈阳,连忙停下脚步,喘了口气,道:

  “楚师弟!可找到你了!高执事有令,让你速去大炼丹房一趟!”

  陈阳轻轻皱眉,心中思忖。

  莫非是昨日自己处理某批药材时,出了什么细微差错,被执事发现了?

  炼丹房的规矩向来严苛……

  对于药材处理,丹炉清理,火候记录等环节要求极细!

  稍有差池,轻则罚没灵石,重则面壁思过,甚至可能被逐出宗门。

  他不敢怠慢。

  立刻调转方向,随着蒋良向大炼丹房飞去。

  来到大炼丹房外,那处专供执事处理事务的偏殿,陈阳见到了正伏案查阅玉简的执事高远。

  “高执事,您找我?”

  陈阳上前,拱手问道。

  高远抬起头,见到陈阳,脸上露出惯常的笑容,点了点头:

  “楚宴啊,来得正好。是这么回事,丹房里有一位大师,最近正筹备炼制一炉紧要丹药,意在冲击主炉之位。”

  “炼丹所需的一批核心草木灵药,需要先行催化处理。”

  “且要求极高,寻常弟子难以胜任。”

  “听闻你催化之术了得,那位大师特意点名,要你前去协助。”

  话音刚落。

  偏殿侧门处,一道身影缓缓踱步而出。

  来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瘦,眼神锐利,正是严若谷!

  严若谷目光落在陈阳身上,不带什么温度,只是随意地一挥手。

  霎时间。

  偏殿中央的空地上,灵光连闪,出现了数百个被精纯灵力小心翼翼包裹着的光团。

  每一个光团中心,都悬浮着一枚草木种子!

  “楚宴!”

  严若谷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这些种子,需在三个时辰内,以特殊手法催化至萌芽初显,灵韵内蕴的最佳状态。”

  “事关老夫此番炼丹成败,不得有误,速速开始吧。”

  “若是耽搁了……”

  他话语未尽,但其中隐含的威胁与压力,已扑面而来。

  陈阳看着眼前这密密麻麻的灵种光团。

  又看了一眼面色严肃的高远和眼神淡漠的严若谷,心中瞬间明了。

  这哪里是简单的协助?

  这分明是刻意刁难!

  如此数量,要求如此苛刻的催化任务……

  别说三个时辰,就算是十个时辰,让一个熟练催化的弟子来做,也需全力以赴,心神耗损巨大。

  而今日……

  本是他的休沐之日!

  他嘴唇微动,正想以今日休沐为由,委婉推拒或请求宽限。

  然而。

  严若谷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楚宴,你还愣着做什么?莫非,是想违抗丹师之令,耽误老夫的炼丹大事?后果,你可承担得起?”

  陈阳心头一沉。

  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高远,压低声音道:

  “高执事,今日……是弟子的休沐之日。”

  高远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摆了摆手,解释道:

  “楚宴啊,宗门规矩里有一条……”

  “若丹房内的丹师,因炼丹需要,下达辅助任务,杂役弟子亦需优先配合完成。”

  “这也是为了保障丹药炼制的顺利进行。”

  “严大师此次炼丹,关系其主炉晋升,确属紧要。”

  陈阳闻言,目光再次扫过种子光团。

  又看向严若谷那副淡漠表情,以及高远那爱莫能助的神色。

  他知道,今日这场劳役,是躲不过去了。

  沉默了片刻,他终是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无波:

  “楚宴……明白了。”

  高远神色松了下来,语气也转为温和,带着安抚的意味:

  “你放心,今日这工作不会让你白做。一旦完成,所有工时,皆按平日里三倍灵石俸禄计算,绝不会亏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