彪悍的民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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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听闻洛金宗内有元婴真君坐镇,不知……是否有化神修士潜修?”

  他终究更在意这个。

  苏绯桃奇怪地瞥了他一眼:

  “你为何如此关心化神存在?”

  未等陈阳回答,便又道:

  “据我所知,宗内确有化神老祖,但皆在闭死关,非宗门生死存亡之大事,绝不会惊动。”

  陈阳心下稍安。

  只要不是化神修士日常神识巡查,惑神面应当能瞒过真君探查。

  他整了整衣袍,上前通报。

  守门弟子听闻是天地宗来人,查问核实后,不敢怠慢,迅速入内禀报。

  不多时。

  一位管事模样的结丹修士迎出,态度还算客气。

  陈阳说明来意,询问宁长舟、包卫二人下落。

  那管事闻言,脸上却浮现出一丝极为古怪的神色。

  似尴尬,又似好笑。

  他斟酌了一下言辞,道:

  “原来是天地宗的道友,有失远迎!宁道友与包道友正在宗内做客,请随我来。”

  陈阳与苏绯桃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跟随管事入内。

  洛金宗内部。

  道路多以金属与石材混合筑成,风格粗犷坚硬,与天地宗的草木清华截然不同。

  沿途所见弟子,也多气息剽悍,眼神锐利。

  很快。

  他们被引至一处偏殿。

  殿内。

  陈阳一眼便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宁长舟与包卫。

  然而。

  令他愕然的是,那宁长舟身上,竟穿着一身极为扎眼的大红新郎吉服!

  宁长舟本是大炼丹房弟子中颇为出众的一位。

  不仅样貌俊朗,丹道天赋亦是不弱,距离正式炼丹师仅一步之遥。

  修为也入了结丹。

  此刻他却是一脸愁苦,见到陈阳,如同见了救星,却又满是无奈。

  “宁师兄?包师兄?你们这是……”

  陈阳上前,惊疑不定。

  他原以为二人遭遇不测,或被困险地,万万没想到是这般情景。

  宁长舟长叹一声,苦着脸道:

  “楚师弟,你来了……唉,别提了!”

  “我们半月前到此接收那批地火金莲,交割本是顺利。谁知……”

  “谁知这洛金宗一位长老的孙女偶然见到我,言说仰慕我天地宗丹道威名,又……又察觉我元阳未泄,竟……”

  “竟强行要我入赘!”

  ……

  “啊?!”

  陈阳这下是真的目瞪口呆,几乎以为听错。

  旁边的包卫也凑过来,连连摆手,表情沮丧:

  “哎呀楚师弟!你是不知道啊!我们走不了!”

  “那慕容长老扣着药材,说除非宁师兄答应这门亲事,成了他家的女婿,否则药材不给,人也不让走!”

  “唉,远东离中部实在太远了,足足数百万里!我们的传讯,根本传不回天地宗啊。”

  陈阳一时无语。

  他本以为是什么龙潭虎穴,阴谋诡计,结果竟是……

  桃花劫?

  还是强买强卖的那种!

  这远东之地的民风,果真彪悍得超乎想象。

  宁长舟补充道:

  “天地宗的招牌,在东土多数地方确实管用,无人愿平白得罪炼丹师。”

  “可在这里……”

  “他们不动刀兵,却用这种法子扣人。”

  “药材是宗门所需的,我……我也不敢真以死相逼误了事,只得……唉!”

  “宗门那边催得急……”陈阳揉了揉眉心:“你们还需多久?”

  宁长舟算了算日子:

  “七日后是良辰吉日,成亲之后……若洛金宗肯放人,我便带着药材……返回宗门。若实在走不脱,就劳烦楚师弟先将药材带回去。”

  陈阳只觉得一阵头痛。

  就此两手空空回去复命,说同门被扣下当新郎官了?

  高执事怕不是以为他在说笑。

  严若谷因此来找麻烦,也很棘手。

  可若等上七日……

  他看了一眼身旁沉默不语的苏绯桃,后者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对此等离奇事也见怪不怪。

  “罢了……”

  陈阳叹口气:

  “我既奉命前来查探,总要有个确切结果。”

  “我就在这里等上七日……再看情形。”

  “若届时你仍无法脱身,我和包师兄再带上药材返回宗门。”

  宁长舟与包卫闻言,皆是松了口气,连连道谢。

  又寒暄几句宗门近况与大炼丹房的琐事,陈阳见二人除了人身自由受限,倒也无性命之忧。

  甚至未被苛刻对待。

  也就彻底放下心来,与苏绯桃一同告辞出来。

  走出偏殿。

  陈阳望着洛金宗内一些已开始悬挂的红绸装饰,忍不住喃喃:

  “这远东之地的风气……当真令人大开眼界。”

  苏绯桃走在他身侧,淡淡道:

  “我也未曾料到是这般情形。不过细想,倒也合理。”

  “炼丹师身份清贵,资源丰沛,性情大多温和专注,对某些推崇力量,环境艰苦之地的人来说,确有莫大吸引力。”

  “尤其是一位元阳未泄,前途可期的年轻炼丹师。”

  陈阳不解:

  “元阳未泄……很重要?”

  苏绯桃瞥了他一眼,似乎觉得他这个问题有些天真:

  “自然重要!”

  “于某些修炼特殊功法,或讲究阴阳调和的道侣而言,纯阳之身颇有裨益。”

  “何况,这也往往意味着心性专注,未有太多杂乱牵扯。”

  陈阳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随即反应过来,半开玩笑地自嘲道:

  “我长成这样,总不至于也像宁师兄那样,被哪位小姐瞧上,强拉去拜堂吧?”

  苏绯桃听了,定定地看了他片刻。

  忽然。

  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紧接着,一声清晰而短促的噗嗤笑声溢了出来。

  她似乎想忍住。

  但那笑意却从眼底漫开,让整张清冷的脸庞瞬间生动明媚了许多。

  宛如坚冰乍破,春水初漾。

  陈阳先是一怔,随即也不由也轻声笑了出来。

  不光是因为苏绯桃的笑,也因想起宁长舟那副愁眉苦脸,身着大红喜袍的滑稽模样。

  与平日里在大炼丹房,那沉稳寡言的形象反差实在太大。

  “哈哈,连苏道友这般不苟言笑的人都笑了……”

  陈阳笑道:

  “看来我这副面容,在此地确实是安全的保障。”

  苏绯桃笑了几声,慢慢收敛。

  但眼角眉梢仍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柔和,轻轻嗯了一声,并未再多言。

  接下来的日子,陈阳与苏绯桃便在洛金宗客舍住下。

  洛金宗方面知他是天地宗来人,又是新郎官的同门,礼数上倒也周全。

  陈阳每日除了打坐修行,便是偶尔在洛金宗允许的范围内走动,观察这风格独特的宗门。

  或与宁长舟、包卫聊聊。

  苏绯桃则时常外出,有时一去半日。

  问起,也只说在附近访友或处理些私事,神色淡然,陈阳便也不多追问。

  只是她每次归来,都会对陈阳说一句:

  “安心待着,在洛金宗你不会有事。”

  语气笃定,令人莫名心安。

  七日弹指即过。

  洛金宗内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筹备着慕容长老孙女的大婚之礼。

  陈阳作为男方亲友,被安排在宾客席中。

  他望着满眼红色,心中感慨,这竟是他第一次参加他人的婚宴。

  虽场面盛大,但想到新郎官那副赶鸭子上架的窘态,又觉有些荒谬。

  吉时将至,宾朋满座,气氛热烈。

  宁长舟已换上更正式的喜服,被众人簇拥着,脸上笑容僵硬。

  那位慕容长老坐于上首,满面红光。

  他的孙女,即今日的新娘,凤冠霞帔,虽盖着红巾,亦能感到其身形窈窕,此刻想必也是娇羞满怀。

  陈阳坐在席间默默观礼,心中已在盘算婚礼结束后,如何与宁长舟商议返程之事。

  苏绯桃坐于他身侧不远,神色平静,目光偶尔扫过全场。

  就在司仪高喊吉时已到,新郎新娘准备跪拜天地的前一刹那……

  异变陡生!

  一股霸烈无匹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自九天之上轰然降临!

  整个洛金宗的喜庆喧哗,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生生扼住,瞬间死寂!

  “慕容修!”

  一道粗粝沙哑的巨大声浪滚滚而下,震得殿宇梁柱簌簌作响,修为稍低的宾客更是脸色煞白,几欲吐血。

  “借你孙女婿一用!”

  话音未落。

  一只遮天蔽日的灵气大手,已然穿透殿顶,气息磅礴,朝着礼台上的宁长舟一把抓去!

  其速之快,超越了绝大多数修士的反应极限。

  陈阳同样被威压死死锁定,他恰好因贵客身份,座位离礼台颇近。

  在那巨手笼罩而下的瞬间,他只觉得周身灵力彻底凝固。

  连一根手指都难以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毁灭性的力量降临。

  他心中骇浪滔天:

  “真君!这是元婴真君出手!”

  巨手五指合拢,精准地将惊骇欲绝的宁长舟捞在掌中。

  那粗粝的声音带着一丝满意,瓮声瓮气地回荡:

  “不错不错!元阳充沛,根基扎实!正合用!”

  与此同时。

  新娘子的盖头被劲风掀起,露出一张姣好却瞬间惨白,梨花带雨的脸庞。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

  “爷爷!我的郎君!我的郎君被抢走了!!”

  “连天老鬼!你敢!!”

  上首的慕容长老须发皆张,目眦欲裂,暴喝一声,元婴期的雄浑灵力化作一道璀璨的金光匹练,轰向那正在缩回的大手。

  然而。

  那大手的主人似乎早有准备。

  缩回之势诡异迅疾,金光匹练竟是慢了半拍,眼看就要抓空。

  慕容长老脸色铁青,眼中闪过一抹肉痛与决绝。

  电光石火之间。

  他猛地一咬牙,袖中飞出一道金符。

  符篆不过巴掌大小,却瞬间爆发出太阳般刺目的金芒!

  这金符并非击向大手,而是在慕容长老的操控下,如瞬移般贴向了离他最近,同样被真君威压波及而难以动弹的陈阳后背!

  慕容长老一手疾如闪电,按在陈阳肩头。

  口中暴喝一声晦涩咒言:

  “乾坤易位,李代桃僵!给我换回来!”

  陈阳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景象扭曲破碎。

  在意识陷入黑暗的前一瞬,他隐约看见……

  宁长舟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观礼台上,而自己,正被那只大手攥入掌心!

  ……

  慕容修如释重负,甚至带着几分得意的大笑:

  “哈哈哈!幸好幸好!老夫这珍藏的移形换影符总算派上用场!”

  “乖孙女莫哭,爷爷把你的好郎君抢回来了!”

  “那连天老鬼定是又为他家那个气血衰败的丫头,出来抓人采补元阳,呸!”

  “想动我慕容家的孙女婿,没门!”

  礼台上。

  宁长舟一脸懵逼地重新站在了原地,大红喜袍有些凌乱。

  而新娘看见自己心仪的郎君归来,默默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终是喜极而泣。

  然而。

  就在慕容长老正自得意,众人惊魂未定之际……

  一个清冷的女声骤然响起,带着质问,穿透了大殿的嘈杂:

  “慕容修,你在做什么?楚宴呢?!”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苏绯桃立在殿中,周身气息虽只是筑基,但那冰冷的目光,竟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慕容修闻言一愣,待看清不过是个筑基女修敢如此当众呵斥自己,怒意瞬间冲顶:

  “小辈!你大胆……”

  苏绯桃根本不待他说完,声音陡然拔高,一字一顿,带着森然杀气,重复问道:

  “我问你!楚宴呢?!我说过要护他周全。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宾客,包括洛金宗弟子,全都惊呆了。

  一个筑基修士,竟敢以这般姿态直面质问元婴长老?

  慕容修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元婴期的恐怖威压,轰然弥漫开来。

  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

  他眼中杀机暴涌:

  “不知死活的东西,你在找死?!”

  然而。

  就在他元婴威压即将彻底碾向苏绯桃的刹那……

  苏绯桃眉心处。

  一点璀璨如星辰,凌厉无匹的剑痕道韵骤然亮起!

  一股浩瀚精纯,且带着无上剑道威严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轰然泄露出一丝!

  仅仅是这一丝气息,便让慕容长老那狂暴的元婴威压如同撞上铜墙铁壁,猛地一滞!

  他脸上的暴怒瞬间转化为惊骇,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死死盯着苏绯桃眉心的剑痕道韵,声音都因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干涩:

  “你……你是……这剑痕……你是宗主的……”

  ……

  与此同时。

  另一边。

  天旋地转,五感剥离的混沌感持续了不知多久,仿佛只有一瞬,又仿佛过了百年。

  陈阳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紧紧束缚。

  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

  当初被岳苍携着飞行时,便是类似的轻飘与失控。

  只是此刻,束缚感更强。

  约莫半个时辰后。

  “砰!”

  重重坠地之感传来。

  陈阳闷哼一声,压下喉头腥甜,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驱散眼前的昏花。

  光线有些昏暗。

  似乎是在某个洞窟或石室之中。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土腥味,淡淡的血气,还有一种沉重威压。

  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视线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双脚。

  一双穿着破烂的兽皮靴,沾满泥垢。

  另一双则干脆赤足,脚掌宽厚,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

  陈阳顺着脚向上看去。

  两个男子站在他面前不远处。

  一个身材高大,肌肉盘结,宛如铁塔,周身散发着爆炸性的力量感。

  另一个身形干瘦,面色阴鸷,一双眼睛如毒蛇般,冷冷扫视过来。

  陈阳晃了晃头,视线逐渐清晰。

  他的目光,落在那肌肉盘结的壮汉身上。

  那张脸……有些眼熟。

  还有那身气势……

  陈阳瞳孔骤缩,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名字,猛然跃入脑海。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

  “你是……赫连洪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