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圣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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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过真正的大江大河,再看这些小沟小渠,便难起波澜。

  “道友,灵石交出来,免得伤了和气。”

  见陈阳沉默,那壮汉脸色一沉,体内灵力运转,筑基中期的气息刻意释放出来,试图形成威慑。

  陈阳抬眼,看了他一眼。

  只是平平淡淡的一眼,既无杀气,也无威压。

  但那壮汉却莫名心头一紧,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随即察觉失态,脸上闪过一丝恼羞成怒的红晕。

  就在此时,陈阳神识微动,察觉到天边有一道流光正朝这边飞来。

  观其服饰气息,应是楚国某个结丹宗门的宗主,有事路过,神识随意扫过下方街巷。

  陈阳不欲节外生枝。

  他略一沉吟,伸手探向腰间,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灵石袋,数也未数,直接抛给那壮汉。

  “拿去吧。”

  声音平淡,说完转身便走,步履匆匆,仿佛真有急事。

  那三个筑基初期的修士见状,先是一愣,随即大喜。

  “哈哈,大哥,这厮果然怂了!”

  “快看看有多少!”

  “起码有两三千吧!啧啧,真是肥羊啊!”

  三人围上前,眼中放光。

  唯独那接住灵石袋的壮汉,僵立在原地,额角竟渗出一滴冷汗。

  “大哥,你怎么了?快分钱啊!”一个瘦高个催促道。

  壮汉喉结滚动,声音竟有些发干:

  “此人……此人……”

  “什么啊大哥?”旁人狐疑。

  壮汉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那个眼神……我见过那种眼神。我三叔几月前从地狱道活着回来,就是那种眼神……看人像看石头,看我们……像看死人。”

  此话一出,另外三人脸色骤变。

  地狱道!

  那是他们这些楚国散修想都不敢想的凶地。

  于他们这些楚国散修而言,杀神道遥远如传说,从未亲身踏足。

  其凶险自不必说,单是那高昂的铜片代价,便令人却步。

  他们仅闻,无数东土修士陷落地狱道三年,而能生还者,皆是大宗骄子或绝强散修。

  其中每一位,都堪称他们仰慕的对象。

  “大、大哥,会不会看错了?”一人颤声问。

  壮汉摇头,脸色苍白:

  “不会错。我刚才神识只移开一瞬,他就不见了……这手段,绝不是普通筑基。”

  三人连忙四下张望。

  果然,长巷空空,哪还有陈阳的身影?

  只有穿堂风呼啸而过,卷起几片枯叶。

  四人握着那袋沉甸甸的灵石,却觉掌心冰凉,冷汗涔涔。

  ……

  陈阳早已变换容貌,回到了宴客楼后的客栈。

  关上房门,布好阵法,他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心中却仍有些哭笑不得。

  “我居然被几个筑基散修打劫了……”

  “地狱道判官吕子胥,也才收我六百过路费。”

  “这四个家伙,倒劫了我三千。”

  当然,这点灵石对如今的陈阳而言,九牛一毛。

  他更不愿为这点小事暴露行踪,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破财消灾,是最稳妥的选择。

  接下来几日,陈阳不再去坊市。

  该卖的东西已卖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一些功法玉简虽无追踪印记,但涉及宗门根本,拿出来容易惹祸。

  此外,还余下大量储物袋。

  在杀神道尚未演变出道途时,陈阳曾拾取过数十个九华宗弟子的储物袋。

  这些储物袋虽无印记,却设有禁制,令他无法打开。

  不过陈阳估计其中财物有限。

  那时道途未显,这批弟子仅是探路的先锋,连领队也不过是道纹筑基层次。

  东西已卖得七七八八……

  他索性就在楚国都城内外闲逛,感受这久违的凡俗烟火气。

  街边小贩的吆喝,孩童的嬉闹,茶馆里说书人的抑扬顿挫,甚至空气中飘散的炊烟与食物香气……

  让他那根从地狱道,至搬山宗始终紧绷的心弦,终于得以略略一松。

  但陈阳也察觉到一丝异样……

  通窍这家伙,似乎每次自己说要出门时,都隐隐有些迫不及待。

  等他回来时,通窍又总是格外警惕。

  几十年相处,陈阳绝不怀疑通窍会背叛自己。

  但这般反常举动,还是让他心生好奇。

  那房间里又没有妖兽给它钻,通窍每天缩在屋子里,到底在捣鼓什么?

  陈阳决定试探一番。

  这日午后。

  他照例起身,对躺在桌上的通窍道:

  “我出去转转,看看坊市有没有合适的炼丹炉。”

  说罢,推门而出。

  但这一次,他并未真的离开。

  而是收敛全身气息,如同融入墙角的阴影,静静站在房门之外,连呼吸都压至微不可闻。

  他甚至对恰好路过,一脸诧异的店小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随手弹过去一块碎银。

  店小二会意,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陈阳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起初,房内一片寂静。

  过了约莫半盏茶功夫,才传来极其轻微,悉悉索索的动静。

  是年糕软糯的声音,压得低低的:

  “大哥,二哥走了,快拿出来吧……”

  通窍的声音更小,带着惯有的警惕:

  “再等等,万一他没走远,杀个回马枪呢?”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年糕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迫不及待:

  “快点吧大哥,我要等不及了……”

  接着,便是更明显的窸窣声,像是某种轻薄之物被小心翻动。

  然后……

  “咔嚓。”

  一声清脆轻微的咀嚼声。

  年糕满足的叹息:

  “好香啊……好脆……”

  通窍含糊不清的声音夹杂在咀嚼声里:

  “真好吃……幸好陈阳不在,不然就得三个人分了……快吃快吃,没多少了……”

  陈阳眉毛一挑,心中好笑。

  原来这两个家伙,是在背着自己偷吃点心?

  他摇摇头,正准备离去。

  而就在此时。

  一股极其淡雅,却仿佛能勾动灵魂的奇异米香,从门缝中飘散出来,钻入陈阳的鼻腔。

  陈阳修行至今,筑基有成,早已对口腹之欲看得很淡。

  寻常灵食珍馐,也不过是补充灵力,满足口舌罢了。

  但这股香气……不同!

  它仿佛直接作用于神魂,勾起一种最纯粹的渴望。

  陈阳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口腔中不受控制地开始分泌津液。

  他再也按捺不住,悄悄推开了房门。

  “这两个家伙,到底在吃什么……”

  陈阳心中好奇,不由得眯起眼睛,朝屋内望去。

  桌上。

  通窍正趴在一叠雪白薄片旁,嘴里还叼着半片,嚼得咔嚓作响。

  年糕则化出两只小手,也捧着一片,小口小口地啃着,一脸陶醉。

  那叠薄片层层叠叠,晶莹剔透。

  宛如上好的冰片,散发着诱人的光泽与那股勾魂摄魄的异香。

  “好啊!你们俩背着我偷吃!”

  陈阳又好气又好笑,大步走了过去。

  通窍吓了一跳,嘴里薄片差点掉出来,连忙囫囵吞下,急道:

  “陈阳你、你怎么回来了!”

  年糕也呆住了,捧着半片薄片,手足无措地看着陈阳,又看看通窍。

  小脸上写满了被抓包了的慌张。

  陈阳没好气地走到桌边,伸手就去拿那叠薄片:

  “我还以为你们在捣鼓什么秘密,原来是偷吃零嘴!年糕你想吃什么,街上什么买不到?至于……”

  话没说完,他的手指已触碰到那叠薄片。

  冰凉光滑,带着一种奇异的韧性。

  而那股近在咫尺的异香,更是浓烈了数倍,如同有了实质,直往他脑门里钻。

  陈阳几乎是下意识地,抽出一片,放进了嘴里。

  “咔嚓。”

  薄脆的口感在齿间迸发。

  紧接着。

  一股难以形容,混合着米粮醇香,草木清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灵韵的复杂滋味,在口腔中轰然炸开!

  这滋味并非单纯味觉的享受,更仿佛能抚慰神魂,涤荡灵台。

  让人瞬间忘却烦恼,只剩满足与愉悦。

  “好……好香!”

  陈阳眼睛一亮,脱口而出。

  一旁的通窍见状,顿时急了,也顾不上被抓包的尴尬,猛地扑过来:

  “陈阳!你慢点吃!就剩这么点了!给我留点!”

  说着,扭动身子就去抢陈阳手中那叠薄片。

  陈阳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谦让,下意识抬手护食。

  年糕看着两人争抢,先是愣了愣,随即也加入战团,小手努力去够薄片,嘴里还软软地喊着:

  “二哥,大哥,给我一片……”

  一时间,桌上乱作一团。

  直到最后,那叠原本就不算厚的薄片,被瓜分得只剩三张,叠在一起,厚度还不甚均匀。

  通窍眼疾手快,爪子闪电般探出,就要将两张一起捞走,嘴里还嚷着:

  “一人一张!说好了啊!”

  但陈阳神识何等敏锐,早就看出最下面那张格外厚实,恐怕是两张粘在了一起。

  他出手如电,一把按住通窍的身子,将薄片夺了回来。

  “有你这么当大哥的吗?”

  陈阳瞪了通窍一眼,抽出最上面那张,递给眼巴巴的年糕:

  “年糕,这张给你。”

  年糕接过,小声道:

  “谢谢二哥……其实大哥喜欢吃,就让给他吧……”

  说着,还真要把薄片递给通窍。

  “给他作甚?”

  陈阳一把抢回,连同自己手上那两张一并拿在手里:

  “他前几日不知偷吃了多少!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如此香?”

  说着,他将那两张薄片凑到嘴边,准备一口咬下,同时随口问道:

  “通窍,没看出来,你还会做这种零嘴?”

  通窍眼睁睁看着薄片就要进陈阳嘴里,急得抓耳挠腮,闻言下意识摇头:

  “不是我做的啊!是年糕做的!”

  陈阳动作一顿,诧异地看向年糕:

  “年糕,你还会这个?”

  年糕有些不好意思,扭了扭身子,小声道:

  “不、不是我做的呀……是二哥你做的……”

  陈阳失笑:

  “我?我几十年没下过厨了,什么时候做过这东西?”

  他摇摇头,觉得年糕在说笑,又要将薄片送入口中。

  “就是二哥你啊!”

  年糕急了,声音也大了些:

  “那天晚上,你不是用火烤我吗?然后我身上就掉下来这些薄片呀!”

  咔嚓!

  陈阳的手,僵在了半空。

  嘴边的薄片,距离嘴唇只有一寸之遥。

  他缓缓地低下头,目光死死锁定手中那两张晶莹剔透,异香扑鼻的雪白薄片。

  脑海中。

  锦安曾经的话,如同惊雷般炸响:

  “惑神面,乃天香教圣物所制……炼制之法,首需以灵火煅烧圣物,待其蜕下一层外壳,此壳名为天香圣蜕,乃炼制神面之基……”

  陈阳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目光在年糕和通窍间来回扫视,声音因极度震惊而有些发颤:

  “你、你们……把这些薄片……吃了大半?!”

  通窍被陈阳骤变的脸色吓了一跳,缩了缩身子,小声嘟囔:

  “不、不然呢……放着多可惜……而且真的很好吃啊……”

  通窍说着,忽然话锋一转,问道:

  “你不是也在吃吗?”

  陈阳眼前一黑,险些晕厥。

  如今……

  他从面容到名号皆已无法在东土公开行走。

  只能凭借浮花千面术,在楚国这般没有元婴修士的小国之间辗转藏身。

  思来想去,唯一可行的出路,似乎只剩下小师叔曾提及过的惑神面了。

  而炼制惑神面最核心的材料……天香圣蜕,竟然被这两个家伙……

  当成零嘴啃了。

  还啃得就剩最后两张!

  “你们这两个……”

  陈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翻腾的气血与咆哮的冲动。

  他看着手中那两张薄如蝉翼,价值连城的天香圣蜕。

  又看看一脸无辜的年糕,和满脸无所谓的通窍。

  最终。

  陈阳双手捂住额头,发出一声轻叹。

  同时不忘运转灵气,将那仅剩的两张薄片裹住,隔绝了其中散发出的诱人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