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行者,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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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阳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震颤,眼前阵阵发黑,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陈大哥!”

  柳依依眼圈通红,死死抓住陈阳的手臂。

  小春花更是脸色煞白,声音发颤:

  “陈师兄……糟了!这气势……我只在师尊身上感受过!这是真君!是真君在隔空传音!”

  她的话没错。

  那声音明明还在极远处,可每一次响起,都仿佛跨越千里,迅速逼近!

  每一次质问,威压便加重一分,仿佛整片天地都在向陈阳施压!

  陈阳咬紧牙关,疯狂思索对策。

  回杀神道?

  不行。

  杀神道虽限制修为,可此刻他油尽灯枯,连维持清醒都难,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逃?

  往哪逃?

  真君瞬息间便可跨越百里,在这般的速度面前,筑基修士如何逃脱?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绝境中……

  一只冰凉的手,轻轻碰了碰陈阳。

  是江凡。

  他脸色凝重,将一个灰扑扑的储物袋塞进陈阳手中,同时急促传音:

  “快走!”

  陈阳一愣,神识下意识探入储物袋。

  然后,眼神一凛。

  储物袋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三十张灵符。

  符纸呈淡黄色,表面以银砂勾勒着繁复的空间阵纹,每一道纹路都流转着微光,散发出浓郁的空间波动。

  这灵符……他见过。

  随机传送符!

  陈阳曾在地狱道用过两次。

  深知其传送落点完全随机,太过凶险,所以即便手头还有一张,他也从未想过动用,更不打算用陶碗复制。

  毕竟一个不留神,若被传送到某处绝地,那就麻烦大了。

  可这些符,似乎又有些不同。

  阵纹更加稳定,波动更加内敛,最重要的是……符纸角落,都印着一个细微的箭头标记!

  “这不是随机传送符……”

  刘有富的传音紧接着响起,语速快如连珠:

  “这是定向传送符!”

  “叶行者前几日特意叮嘱,若杀神道生变,这些符……全给你!”

  “每一张,都能定向传送百里!”

  陈阳猛地转头,看向一旁依旧眼神空洞,盘膝入定的叶欢。

  是她?

  她早就料到会有今日,早早备下了这些救命的符?

  “陈阳!”

  第三声质问,如同九天雷霆,轰然降临!

  这一次,声音已近在百里之内!

  威压如山崩海啸,陈阳只觉得周身骨骼都在呻吟,一口鲜血再也压抑不住,噗地喷出!

  “陈大哥!!”柳依依泪如雨下。

  小春花死死抓着陈阳的手,指甲掐进肉里,却浑然不觉。

  没有时间犹豫了。

  陈阳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决绝。

  他一把推开两人的手,声音嘶哑却坚定:

  “我不能留在此地,这真君……是冲我来的!”

  话音未落,那股恐怖气机已迫在眉睫,几乎将他锁定。

  就在锁定前的一刹那,锦安察觉陈阳意欲离去,翻手取出那枚妖神教令牌,塞入他手中:

  “脱险后,凭此联络。”

  令牌之上,清晰烙印着十杰的血气印记,其中一道,正是属于锦安。

  “好!”

  陈阳迅速收好令牌,朝小师叔点头致意。

  紧接着,他自储物袋中抽出一张定向传送符,深吸一口气,将符箓拍在掌心,灵力汹涌灌入!

  嗡!

  符纸燃起银白色火焰。

  空间波动剧烈荡漾,陈阳的身影瞬间模糊,下一刻……

  消失不见。

  百里之外,一片荒芜丘陵。

  陈阳踉跄现身,脚下一软,险些栽倒。

  他强撑着一口气,抬头四顾。

  荒草萋萋,乱石嶙峋,远处有低矮的山峦轮廓,天空灰蒙蒙的,不见人影。

  暂时……安全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

  “陈阳?!”

  第四声质问,如同跗骨之蛆,再度从身后传来!

  比上一次……更近了!

  陈阳心头巨震。

  怎么可能?!

  他明明没有感觉到任何气机锁定,这真君如何能一次次精准找到他的位置?!

  来不及细想,他咬牙抽出第二张传送符,灵力灌注……

  再传送百里。

  落地,喘息,环顾。

  “陈阳?!”

  声音,如影随形。

  第三张。

  第四张。

  第五张……

  陈阳如同被猎犬追逐的兔子,在荒原上疯狂跳跃。

  每一次传送落地,喘息的时间不超过三息,那催命般的声音便会再度响起,一次比一次近,一次比一次沉重。

  对方来势之快,陈阳竟连掏出陶碗复制符箓的间隙都来不及寻找。

  储物袋中的传送符,一张张减少。

  二十张。

  十五张。

  十张。

  五张……

  当最后一张传送符在指尖燃尽,陈阳出现在一片开阔的平原时,他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逃。

  体内的灵力,彻底枯竭了。

  血气,早已点滴不存。

  甚至连维持御空飞行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咬紧牙关,试图催动最后一丝灵气,向远方疾驰……

  噗!

  刚飞起三丈,眼前骤然一黑,气血逆冲,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整个人如同断翅的鸟儿,从空中直直坠落!

  耳边风声呼啸。

  陈阳心头一凛,已然感应到一股恐怖气息正自远方极速逼近。

  要……死了吗?

  陈阳闭上眼睛。

  然而……

  预料中的撞击与粉碎,并未到来。

  一道柔和却磅礴的灵力,如同无形的手掌,轻轻托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陈阳愕然睁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布鞋。

  深灰色,布面洗得发白,鞋底沾着些许泥土,朴实无华。

  视线向上。

  深青色布裤,同样洗得发白,裤腿束在脚踝。

  再向上。

  一件同样深青色的粗布短衫,袖口挽到肘部,露出古铜色、筋肉虬结的小臂。

  最后,是一张脸。

  一张老者的脸。

  头发乌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扎成一个小小的发髻。

  脸庞方正,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皱纹如刀刻般深,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两盏永不熄灭的灯火。

  此刻,这双眼睛正静静看着陈阳。

  而那张脸上,嘴唇微动,发出了陈阳这一路上听了无数遍,几乎成为梦魇的声音:

  “你……便是陈阳?”

  声如洪钟,每一次吐纳都带着磅礴无尽,毫无衰退的威压。

  陈阳心中一凛,至此已万分确定,来人必是真君无疑。

  他强压下心悸,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硬着头皮反问道:

  “未请教前辈姓名?”

  老者神色平静,淡淡开口:

  “老夫,搬山宗岳苍!”

  岳苍?!

  陈阳心神剧震,老者身份电光石火般掠过心头。

  岳秀秀的爷爷。

  一股寒意瞬间从脊背窜上头顶。

  完了!

  定是那岳铮已将消息传回搬山宗。

  自己掳走岳秀秀整整三年,如今人家爷爷亲自杀上门来了。

  可这反应速度……未免太快了。

  “前辈息怒!”

  陈阳急忙辩解,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仓促:

  “关于……那件事,实乃一场误会!是在下一位朋友所为,绝非有意冒犯贵宗……”

  在杀神道的这几年,陈阳不是没想过搬山宗迟早会追究。

  可纵使在心中预演过无数次说辞,真当面对这位元婴真君的滔天怒意时,他仍感到百口莫辩。

  毕竟抢劫仙鹤,掳走宗门千金是铁打的事实。

  一念及此,他便对通窍当年做的好事恼恨不已。

  ……

  岳苍眉头微蹙,捕捉到陈阳话里的蹊跷:

  “朋友?”

  他目光如炬,直直盯向陈阳:

  “那你究竟是不是陈阳?”

  陈阳赶忙点头承认:

  “是我,岳前辈!此事纯属误会,万事好商量!”

  他深知形势比人强,语气放得极低:

  “前辈若有任何要求,但请开口。灵石、法宝,在下一定尽力筹措……”

  见对方神色未动,陈阳把心一横,想起青木祖师在地底的教诲。

  若遇不可力敌之强敌,须先示弱,再证明自身价值。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极大决心:

  “若前辈不看重这些外物……晚辈……晚辈于丹道一途,也曾下过苦功!”

  “虽未正式开炉,但昔日多有机缘,屡次观摩天地宗杨大师炼丹,自觉颇有心得!”

  “若前辈能高抬贵手,我愿为搬山宗效力,以求将功补过!”

  他记得清楚,在东土,炼丹师虽也难免被劫掠,却极少被轻易打杀。

  这已是他能想到的,最有分量的保命筹码。

  果然。

  岳苍听罢,眼中闪过一抹亮光,追问道:

  “你……还懂得炼丹?”

  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兴趣。

  陈阳心中一松,连忙点头:

  “略懂,略懂!”

  岳苍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问出了那个重复了无数遍的问题:

  “好,好,好。”

  “菩提教……”

  “陈阳……是吧?”

  陈阳愣了一下,不知他为何又问一遍。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深吸一口气,点头:

  “是!”

  话音落下的刹那。

  嗡!

  一股浩瀚如海,磅礴如天的威压,轰然降临!

  不是攻击,不是镇压,而是……

  封锁!

  以岳苍为中心,方圆千丈的天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从世界中切割出来。

  光线扭曲,声音隔绝,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这片空间,成了独立于外界的……囚笼。

  陈阳脸色剧变。

  “我、我不过是个筑基……杀我何须如此阵仗!”

  陈阳心中叫苦不迭。

  真君手段,果然通天。

  这般封锁天地,别说逃,连传讯都不可能。

  完了。

  这一次,真的完了。

  然而,预想中的真君杀招并未到来。

  岳苍只是缓缓上前,伸出手。

  不是掐诀,不是施法,而是如同寻常老者般,轻轻抓住了陈阳的肩膀。

  陈阳浑身紧绷,做好了被捏碎肩胛骨的准备。

  可那只手,只是轻轻抓着。

  没有用力,没有灵气灌注,只是……抓着。

  仿佛长辈扶着晚辈,师傅搀着徒弟。

  陈阳愕然抬头。

  却见岳苍那张古铜色,皱纹深深刻印的脸上,此刻正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有激动,有欣慰,有如释重负,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哽咽。

  他盯着陈阳,嘴唇微微颤抖,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却不知从何说起。

  半晌。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陈行者……辛苦了!”

  听到这称谓,陈阳眨了眨眼,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失血太多听错了。

  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错愕了片刻,忽然心头一动,像是想到了什么。

  虽知晓岳苍的名讳,仍是试探着开口:

  “岳前辈,你难道是……?”

  而岳苍,却已松开了他的肩膀,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向上,一枚令牌悄然浮现。

  令牌是深褐色的,细看之下,表面有树木年轮般的纹理。

  正面雕刻着九片栩栩如生的叶子。

  叶片形态各异,有的舒展如掌,有的蜷曲如钩,有的锋锐如剑,九叶环绕,簇拥着中心一个古朴的岳字。

  陈阳目光触及那九片叶子的瞬间,便像被钉住了一般,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老夫岳苍……”

  岳苍的声音,在寂静的天地囚笼中缓缓响起,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沧桑:

  “菩提教九叶行者。”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像一道惊雷,在陈阳脑海中猛然炸开!

  他瞪大眼睛,目光从眼前黑发如墨,眼神如灯的老者身上,移到那张饱经风霜却依旧刚毅的脸。

  最终。

  牢牢锁定了对方掌心中,那枚象征着菩提教行者身份的九叶令。

  许久。

  许久。

  陈阳才缓缓张开口,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岳前辈……你……”

  岳苍看着他茫然无措的模样,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他收起令牌,轻轻拍了拍陈阳的肩膀。

  这一次,动作随意而亲切。

  “什么都别问。”

  “先跟我走。”

  “路上……慢慢说